“将陈默、冯奎、周坚三人单独关押,重兵看守,严禁任何人探视、传话,待回蓟县后,再行三堂会审,深挖同党。”刘靖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,“其余士卒继续盘问,查是否还有漏网之鱼,务必连根拔起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就在此时,后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喧哗,人声鼎沸,夹杂着推搡、怒骂、哭喊,竟有哗变之象。
刘靖眼神一沉,与赵云、田豫快步赶去。
只见数十名士卒围在粮车旁,推搡叫嚷,面色激愤,一名身材粗壮、满脸横肉的兵卒站在车辕上,挥臂高喊,声音尖利刺耳,刻意挑动军心。
“弟兄们!别信什么细作投毒!这毒根本就是主公授意下的!”
“咱们讨董死战立功,破城斩将,功劳太大,主公怕封赏不起,怕咱们权重难制,故意在粮里下毒,要把咱们活活耗死在这飞狐陉里!”
“无毒粮快吃完了,验粮又慢,这是要把咱们全部困死、饿死、毒死啊!主公要卸磨杀驴!咱们不能坐以待毙!抢粮!冲出去!找郡守要粮!”
此人声音越喊越急,越喊越狠,句句戳中新兵软肋。
周围十几名被收买的卒子立刻附和,跟着叫嚷,推搡周围同袍,试图煽动更多人闹事。
有些新兵心中本就惶恐,一听此言,顿时面露惶惑,脚步不自觉往前凑,眼看就要失控。
可军中七成以上,都是随刘靖征战多年的幽州老兵、突骑精锐、雍奴旧将,深知主公治军严明、爱兵如子、赏罚分明,绝无可能行此毒计,当即怒声喝止。
“胡言乱语!主公若要杀我等,何必等到今日?”
“主公哪一次不是赏罚分明?”
“你这奸贼,分明是细作挑事,乱我军心!”
“弟兄们别信他!毒粮是奸人所下,与主公无关!此人必是奸细,来离间我们!”
一名什长跨步上前,厉声驳斥:“我等随主公三年,冻则同衣,饥则同食,伤则同药,主公何曾亏待过一兵一卒?”
“你今日造谣污蔑,是要把三万弟兄推入死路!给我拿下!”
老兵们一呼百应,立刻蜂拥而上,将车辕上的闹事者死死按住。
此人还想挣扎叫嚷,却被老兵死死捂住嘴,按倒在地,动弹不得。
周围附和的十几名卒子也被瞬间控制,按在雪地上,不敢再动。
负责后队弹压的,是刘靖部将乐进。
他闻讯赶来,见状怒目圆睁,一脚踹在闹事者胸口,厉声喝道:
“奸贼!敢在主公军中造谣惑众、挑拨离间,活腻了!”
乐进亲手将此人按在马背上,亲卫左右夹持,顶着风雪,快步往刘靖所在的坡地带。
一路之上,那人依旧不停嘴,污言秽语污蔑刘靖。
乐进怒极,抬手就是几记耳光,打得他嘴角流血,可这人依旧硬气。
奔至刘靖面前,乐进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含怒愧:“主公!属下治军不严,让奸贼混入军中,造谣惑众,乱我军心,请主公降罪!”
“此贼被当场擒获,拒不认罪,还请主公发落!”
那闹事者被按跪在地,头发散乱,嘴角带血,眼神阴鸷凶悍。
即便受制,依旧梗着脖子嘶喊:“刘靖!你毒害功臣,卸磨杀驴,必遭天谴!弟兄们,别信他……”
刘靖面色冰冷,一言不发。
乐进见状,怒不可遏,拔出腰间皮鞭,不由分说便抽了下去:
“混账东西!主公待士兵如子,你竟敢如此污蔑!我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奸贼!”
皮鞭带着寒风,狠狠抽在他背上、肩上。
每一鞭都留下血痕,痛得他浑身抽搐、哀嚎不止。
可他竟是个硬汉,挨了十几鞭,依旧咬紧牙关,不吐一字,只反复叫嚣污蔑之语,不肯招出主使。
乐进打得手都酸了,依旧问不出半句实情,只得收鞭,单膝请罪:
“主公,此贼嘴硬如铁,鞭挞不招,属下无能,请主公责罚。”
刘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
“乐进,你起身。此贼背后必有主使,硬打无用。”
“国让,此人交给你,全权审问,用尽一切办法,务必问清其来历、主使、同党、目的,我要一字不差的供词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田豫躬身应诺,眼神锐利如刀。
亲卫将闹事者拖入临时搭建的军帐。
帐内点燃火把,光线昏暗,气氛压抑。
帐外重兵把守,严禁任何人靠近,只留田豫与两名亲卫,以及被绑在柱上的硬汉。
此人自称石猛,渔阳人,两年前募入军中,登记为普通步兵。
平日里沉默寡言,极少与人往来,只与陈默偶有接触。
田豫并未立刻动刑,而是负手立于石猛面前,上下打量。
目光如炬,细细观察他的神情、眼神、肌肉紧绷度、呼吸节奏,一字一句缓缓开口:
“石猛,你不是普通士兵。”
“你的站姿、握力、眼神狠厉,都是久经厮杀的死士风范,绝非农夫流民可比。”
“你入军近两年,刻意隐藏身手,蛰伏不动,只为今日投毒、造谣、乱我军心……”
“你是公孙度私养的死士,对不对?”
石猛猛地抬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色,随即又恢复凶悍,闭口不言,嘴角渗血,一脸硬气。
田豫冷笑一声,继续攻心:“你以为硬扛便能过关?”
“断肠草毒粮、飞狐陉设局、造谣污蔑主公、拖延大军归期,这四条罪名,任何一条都是腰斩、灭族之罪。”
“你扛得住刑,扛得住灭族吗?你的父母妻儿,还在渔阳,对不对?”
石猛身躯骤然一僵,呼吸明显急促。
田豫看在眼里,心中已然有数,继续缓缓道:“公孙度给了你多少金子?百两?两百两?”
“他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做校尉还是都尉?还是承诺保你全家富贵?”
“你看看帐外,三万将士都已知道,是公孙氏派人投毒、害人、乱军。”
“你以为你死扛,公孙度会救你?”
“他只会把你当成弃子,杀你全家灭口,永绝后患。”
石猛牙关紧咬,依旧不发一言,可额头上已渗出冷汗。
田豫知道,寻常刑罚撼不动死士心志。
此人受过训、守过秘,唯有痛彻骨髓、崩其心志、毁其傲气,方能开口。
他朝亲卫沉声道:“取沸水、铁刷、猎犬。”
亲卫领命,片刻便将东西备好:
一口铜锅烧着滚沸开水,蒸汽腾腾。
一柄熟铁打造的齿刷,刷毛粗硬如钉,边缘锋利。
一条半大的猎犬,被绳索牵着,饿得焦躁不安,低声呜咽。
田豫走到石猛面前,声音冷得像冰:
“让你尝一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他先示意亲卫,用匕首在石猛上臂外侧,轻轻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,皮肉微翻,鲜血渗出。
石猛闷哼一声,依旧不吭不响,眼神依旧凶悍。
亲卫将那片切下的薄肉拾起,丢到猎犬面前。
饿犬立刻扑上,几口撕咬吞咽,吃得干干净净,动作凶残,声响刺耳。
田豫指着猎犬,一字一顿:
“这是你身上的肉。”
“你不说,我便一寸一寸割,割完四肢,割胸腹,割到你说为止。”
“每割一片,便喂狗一片,让你亲眼看着,自己的肉进狗腹。”
石猛脸色微变,却依旧硬撑:“威吓无用!我死也不会出卖主家!”
“好。”
田豫点头,语气平淡,“那就先尝沸水。”
亲卫端起铜锅,将滚水缓缓浇在石猛裸露的小臂上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烫肉异响,皮肉瞬间泛红起泡,剧痛直冲头顶。
石猛浑身剧烈抽搐,喉咙里爆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,浑身青筋暴起,汗水瞬间浸透衣衫。
绑住他的绳索被挣得咯咯作响。
可他依旧死死咬牙,不肯吐一个字,只是浑身颤抖,痛得几乎晕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