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卫领命刚要转身,殿侧突然转出一人,正是董卓的首席谋士,被其倚为心腹的李儒。
李儒快步上前,躬身阻道:“相国息怒,万万不可!斩吕布、亲征关东,皆是自毁长城、引火烧山之举,亲者痛仇者快啊!”
董卓怒目瞪向李儒,语气森然如冰:“文优,你也要为这败军之将求情?他辱没我西凉军威,败我虎牢关锐气,不杀不足以儆效尤,你莫非也觉得本侯处置不当?”
“相国明鉴,臣非为吕布求情,实为相国的天下大计着想。”李儒直起身,语气沉稳恳切,目光扫过殿中噤声的诸将,缓缓说道,“臣先问相国,吕布虽斗将落败,肩受刀伤,可虎牢关城防是否完好?粮草是否充足?士卒是否离散?关东联军是否敢越关西进?”
一连串问句掷地有声,董卓愣了愣,随即冷哼道:“关城未失,粮草尚足,士卒也未溃散,联军依旧在酸枣观望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这便是了!”李儒抚掌道,“吕布镇守虎牢关,核心要务是守关,而非斗将。斗将之胜败,不过是两军颜面之争,无关关隘得失。”
“如今关城稳固,东线防线无虞,这便是吕布的大功,而非大过!”
“若因一次斗将之败便斩大将,天下武将谁还敢为相国效死力?”
他顿了顿,上前一步,指着殿壁上悬挂的天下山川图,继续说道:“再说吕布之勇,天下皆知,乃是我军的柱石之臣。”
“杀了吕布,并州铁骑必生反心,西凉军也会军心涣散,到那时,关东联军趁势西进,相国凭什么守雒阳?凭什么控天下?”
李儒的话语字字诛心,直戳董卓的要害,董卓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吟。
李儒见状,知道自己已经说动了董卓,又趁热打铁道:“况且,那黄忠并非无名之辈,乃是刘靖麾下头号猛将,正值壮年巅峰,膂力刀法皆臻化境,吕布与之斗百余合才稍落下风,还能全身而退,守住关城,已属不易。”
“斗将落败,乃兵家常事,当年相国与羌人作战,也曾有过小败,难道便要自缚请罪吗?”
“更要紧的是,吕布手握虎牢关近万重兵,麾下并州铁骑皆是其心腹旧部,这些人只知吕布,不知相国。”
“若相国此刻派人拿他,他走投无路之下,必生反心。”
“刘靖本就兵强将勇,麾下黄忠、赵云、高顺、乐进皆为虎将,其军战力远胜关东其他诸侯,已经是我们的大敌了。”
“若吕布再倒向联军,献关投敌,虎牢关一失,雒阳东线无险可守,联军便可长驱直入,兵临雒阳城下,到那时,相国的基业,怕是要毁于一旦啊!”
这番话彻底浇灭了董卓的怒火,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,来回踱步,半晌才长叹一声:“文优所言,句句在理,是本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。可吕布败绩,辱我军威,若不惩处,如何服众?又该如何应对刘靖那贼子的气焰?”
李儒微微一笑,躬身道:“惩处不必,安抚即可。吕布好勇斗狠,亦重名节,此次斗将落败,他心中必也羞愤难当,恨不得立刻出关斩将雪耻。”
“相国可遣心腹使者赴虎牢关,赐金珠百斤、锦缎千匹、上好金疮药一箱,温言抚慰,言明斗将之败非战之罪,乃是刘靖麾下猛将偷袭所致,仍令其镇守虎牢关,许其戴罪立功,若能击退联军、斩杀刘靖或袁绍,另有重赏,加封侯爵。”
“此外,相国可亲笔修书一封,送至吕布手中,信中提及旧情,再嘱他谨守关隘,不可再擅自斗将,以守为上,待相国整军完毕,再与之合兵破敌。”
“如此一来,吕布必感恩戴德,拼死守关,全军将士也会感念相国宽宏,军心更固,而刘靖那边,也会知道相国并非无谋之辈,不敢轻易轻举妄动。”
董卓抚掌大笑,怒意尽散,脸上露出欣慰之色:“文优之计,甚合我意!真乃本侯的张子房啊!”
在场的人听到这话,忍不住咧咧嘴,董卓拿李儒比作张子房,好家伙,那董卓这是拿自己比作高祖了吗?
但也无人敢说什么。
如今董卓行事愈发肆无忌惮,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。
董卓当即下令,让府中管事备办赏赐,又唤来书吏,亲自口述,亲笔写下一封书信,信中言辞恳切,既有安抚,又有叮嘱,更有期许,写完后封好,交给心腹使者,令其即刻启程,赶赴虎牢关。
使者领命而去,殿中的紧绷气氛渐渐消散,丝竹之声再起,只是诸将心中都多了一层忌惮。
刘靖麾下竟有能与吕布匹敌的猛将,这燕侯刘靖,已然成为关东诸侯中最不可小觑的存在。
……………
雒阳遣使安抚吕布的同时,燕军的行军临时驻营之中,刘靖已将麾下文武重臣齐聚中军大帐。
帐内烛火通明,案上铺着酸枣至荥阳、虎牢关、汴水沿岸的详细地形图。
地图上,山川河流、隘口营寨、粮草囤积点皆用朱墨标注得一清二楚,显然是捕狼队的呕心沥血之作。
大战将起,帐外巡哨的士卒甲胄鲜明,脚步沉稳,整座大营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肃杀之气。
诸将分列两侧,皆按剑而立,神色肃穆,细看之下,眼神之中却流露出几分跃跃欲试。
戏志才、贾诩则立于刘靖身侧,一人抚须沉思,一人唇角噙着淡笑,皆是胸有成竹之态。
刘靖指尖轻点地图上的荥阳与汴水交汇处,抬眼扫过帐中诸人:“斥候最新回报,曹军已全速西进,距荥阳汴水防线不过三十里,其目标果真正是驻守此地的徐荣。”
帐中诸将皆是一怔,乐进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主公,曹孟德此举乃是取败之道!徐荣率两万西凉精锐驻守汴水,皆是久经战阵的边军铁骑,而曹军皆是新募之卒,未经战阵,甚至连基本的阵形配合都未熟练,以四千新兵对两万精锐,无异于以卵击石,我军是否要遣军尾随,伺机接应?”
“接应?”刘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,轻轻摇了摇头,“孟德此人,外宽内忌,却又心怀热血,性子刚猛,我此前在帐中劝他谋定而后动,不可孤军深入,恐中徐荣埋伏,他当时虽面露迟疑,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,劝之无用。”
“且徐荣此人,深谙兵法,擅长伏击与奔袭,上个月在梁东击败孙坚,便是靠的以逸待劳、设伏歼敌,如今他焉能不防啊!”
“捕狼队来报,徐荣的斥候很可能散发到十里之外,我们的捕狼队,若不是伪装成山民,恐怕也已经被发现捕捉。”
“他极可能已知曹操西进,必在汴水沿岸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曹军自投罗网,曹军此去,必败无疑。”
戏志才抚须笑道:“主公所言极是,曹孟德一腔热血,欲匡扶汉室,却不知乱世兵凶战危,仅凭一腔孤勇,难成大事。”
“徐荣的西凉军,乃是董卓麾下最精锐的边军,常年与羌人、匈奴作战,野战能力冠绝关东,曹军新兵与之对阵,一触即溃,乃是必然。”
贾诩亦颔首道:“一个多月前,那江东猛虎孙坚已败在其手下,曹军再一败,徐荣难免心生骄纵。他击溃曹军后,极可能会以轻骑追击,疏于防备。这骄兵之气,便是我军的可乘之机。”
刘靖目光扫过诸将,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:“传我命令,全军即刻整军备战,陷阵营、朔风营、幽州突骑,随我西进,目标荥阳汴水,将我军与曹军的距离拉近至十五里,隐蔽扎营,静待战机!”
“主公,我军此去,真的不救曹孟德吗?”田豫忍不住开口问道,他虽知主公与曹操有旧,却也明白主公行事素来谋定后动,绝非单纯念及旧情之人,“曹军溃败后,溃兵必向我军方向奔逃,若我军坐视不理,恐失天下义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