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话掷地有声、振聋发聩,帐中几人听罢,眼中的忧色与急切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振奋,周身战意几乎要溢散而出。
董昭躬身抱拳道:“主公高见!属下目光短浅,竟未看透此中关节,有主公这般雄才大略,何愁大业不成!”
戏志才面露钦佩,拱手道:“主公深谋远虑,属下自愧不如。既如此,属下便继续打理马市,尽收各路诸侯的粮草物资,为将来取冀州积势;同时密切留意袁绍与公孙瓒的钱粮动向,看其是否还有余力再扩军。”
赵云收了剑眉,抱拳沉声道:“主公英明!末将愿率部加紧操练,打磨战术,待主公下令,必一战破敌,踏平冀州!”
乐进也面露狂热,声如洪钟:“末将亦愿加紧练兵!
我燕军铁骑一出,定让袁绍、公孙瓒二人付出血的代价,让冀州世家为他们的选择后悔,让天下皆知主公威名!”
“好!”刘靖抬手示意几人起身,脸上露出一抹淡笑,眼中却满是坚定,“各司其职,静待时机便可。
公仁、志才,马市与物资统筹之事,依旧用心打理,粮草军需乃是根本,不可有半分懈怠。
子龙、文谦,加紧操练兵马,严阵以待,让我幽州铁骑始终保持巅峰战力。
国让,你率捕狼队继续紧盯各方动向,探清所有虚实,切记行事隐秘,不可暴露行踪。”
“属下遵令!”
袁绍的大营在联军腹地,比各路诸侯的营寨都要恢弘。帐外立着数杆绣着袁字的大纛,夜风卷动,旗面猎猎作响。营门守兵见是逢纪归来,不敢耽搁,立刻放行。
逢纪径直走入主帐,帐内燃着数十支牛油烛,亮如白昼。
袁绍正踞坐主位,审配、许攸等人分坐两侧,案几上摊着联军的粮草调度册,气氛沉郁。
见逢纪进来,袁绍抬眼,目光落在他脸上,开门见山:“结果如何?刘靖可愿卖马?”
逢纪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:“主公,刘靖言踏雪青、墨云乃是十年一遇的宝马,手中已无匹敌的马王。属下请愿加三成价,也被他拒绝了。”
袁绍握着案几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:“拒绝?他怎敢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翳:“此人年纪轻轻,手握幽并二州,收服乌桓鲜卑,麾下猛将谋士如云,如今又借着讨董之机敛财扩势,他日必成我心腹大患。只是如今讨董在即,还不能与他撕破脸。”
“主公所言极是。”逢纪躬身,“刘靖麾下张辽、典韦、徐晃之流,皆是勇冠三军之辈,还有戏志才、贾诩、郭嘉等谋士出谋划策,其军战力强悍,营寨布置严谨,若此时与他反目,联军内部必乱,讨董之事便会功亏一篑。”
帐内众人皆沉默,他们都清楚,袁绍对刘靖的不满,已然结下,这根刺,扎在了心里,迟早会生根发芽。
夜色渐深,联军大营的各处营寨,却因刘靖的马市,生出了各样的心思。而虎牢关的关隘之内,另一番商议,也正在进行。
虎牢关乃雒阳东部门户,城墙高筑,壕沟深掘,关内粮草充足,军械齐备。此时关内主帐,灯火通明,华雄与李肃分坐两侧,案上摆着关东联军的布防图,二人皆是面色凝重。
华雄身披重铠,虎目圆睁,颌下络腮胡根根倒竖。
他乃西凉宿将,随董卓自凉州一路征战至雒阳,身经百战,掌中一口镔铁大刀斩将无数,西凉军中,除却温侯吕布,便属他最为悍勇。
李肃虽文臣出身,却通兵事、晓谋略。
此番董卓令他辅佐华雄镇守虎牢关,一则助其统筹粮草军械、调度关防,二则便是嘱他时时提醒华雄,关东联军势众,切莫恃勇轻敌。
帐中布防图摊开,李肃指尖点在联军西侧方位,那里正是刘靖的幽州大营,语气凝重:“文优先生临行前再三叮嘱,关东数十万联军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诸侯各怀鬼胎,不足为惧。”
“唯有幽州牧刘靖,其心深沉,其军精锐,此人才是心腹大患,我等需严加防备。”
他抬眼看向华雄,续道:“你看这刘靖大营,背靠丘陵占尽地利,左右两翼斥候游骑不间断巡弋,营寨外深壕环绕、木栅层层,布置得滴水不漏。其治军之严,远非其他诸侯可比。”
华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将粗瓷碗重重砸在案上,沉声道:“文优先生太过谨慎!那刘靖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汉室宗亲,仗着收服几个蛮夷部落,便敢在关东称雄?我西凉铁骑纵横天下,岂会惧他那点幽州边兵?”
“华将军,非是文优先生谨慎,而是这刘靖,确非寻常诸侯。”李肃微微摇头,字字恳切,“你可知他短短数年,便从一介燕侯,坐拥幽并二州?北击鲜卑,收服阙机、素利、弥加三部;东讨乌桓,收降楼班,得万余乌桓铁骑;南破南匈奴,将於扶罗单于变为傀儡,一掌两州之地。这般战绩,岂是侥幸可得?”
“再说了,他当年率领6000兵马,就在西凉闹个天翻地覆,斩杀王国,击败马腾,让韩遂躲避三舍,这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战绩,我当年看见他的军队纵横凉州,那真是意气风发!”
华雄眉头微蹙,掌中大刀轻轻敲击案几,脸上依旧是不屑:“不过是欺负些不通阵法、不懂战术的蛮夷罢了,胜之不武。我西凉铁骑也皆是百战之师,与那刘靖的兵马,并非不能比较。”
“他在西凉的事情,我也听说过,只是当年没有遇上我罢了,若是遇上我,那刘靖还能不能回到关东,尚且不好说。”
“再者以我观之,此人行军打仗,多用诡计阴谋,正面作战也未必就如传说中那一般骁勇。”
“将军此言差矣。”李肃急道,“那刘靖麾下,绝非只有蛮夷骑兵。他手中雍奴义从五千,全员披挂铁甲,乃天下少有的精锐;幽州突骑本就是大汉边军翘楚,经他整训后,战力更胜往昔。”
“更有甚者,其麾下张辽、典韦、赵云、高顺、乐进、李典等将,皆是勇冠三军之辈,武艺精妙绝伦,勇不可当。”
“这些人,皆是跟着刘靖南征北战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,绝非寻常将领可比。”
华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,却依旧嘴硬:“即便如此,天下武将,除温侯吕布外,我华雄谁也不惧!那张辽、黄忠之流,若敢来战,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!”
李肃知华雄性子刚猛、吃软不吃硬,心中暗急却也只得缓声道:“将军勇猛,天下皆知。”
“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,那刘靖兵强马壮、谋士如云,若是他真率军来攻,我等不可不防。”
“明日联军若来挑战,将军出战时,先问清来将身份,若是刘靖麾下,万万不可轻敌。”
“若是其他诸侯将领,便也切勿太过轻敌,先挫其大军锐气才是。”
华雄思忖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:“也罢,便依你所言。明日出战,我先问清来将底细。若是那刘靖的人,我便多留几分心思;若是其他酒囊饭袋,便斩了他们,挫一挫联军的锐气!”
李肃见他松口,心中稍安,又反复叮嘱:“将军明日若胜,切不可穷追猛打。联军势大,谨防有诈,只需守住虎牢关,耗到主公援兵前来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放心!”华雄大笑一声,声震营帐,“我自有分寸!”
二人又商议了半晌关防守备细节,方才各自散去。
华雄回至自己营帐,心中却对李肃的话多了几分存疑,他倒想亲眼看看,那刘靖麾下的将领,究竟有何能耐,能让李儒那般郑重其事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虎牢关前的开阔地便扬起滚滚烟尘,鼓角之声震彻四野。济北相鲍信恐孙坚抢了讨董头功,连夜暗中调兵,令其弟鲍忠率三千轻骑星夜疾驰,抢先抵达虎牢关下,列阵擂鼓,高声叫阵,要取华雄首级献于盟主。
关楼上守兵探得消息,即刻报入中军帐,华雄听闻联军来犯,冷笑一声,点起五百西凉铁骑,翻身上马,手提镔铁大刀,亲自率军出关迎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