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他猛地抬头,看向审配:“此话当真?袁绍真愿与我平分幽州?”
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!袁盟主乃联军盟主,岂会食言?”审配斩钉截铁,“盟主愿与使君歃血为盟,立誓为证,若违此约,天诛地灭!”
“好!”公孙瓒猛地一拍案几,起身朗声道,“我公孙瓒便信袁绍一次!粮草我要,战马我要,结盟之事,我应下了!”
“使君明智!”审配拱手笑道,“盟主得知,定然大喜。万石粮草即刻运至使君营寨,购马的七万金,盟主也会即刻拨付,待战马交割,盟主便会遣人前来,与使君歃血为盟!”
公孙瓒颔首,沉声道:“甚好!田楷,代我送审别驾出营,传令下去,整肃兵马,待粮草、战马至,日夜操练,待他日,必斩刘靖,夺回幽州!”
“诺!”田楷抱拳领命,送审配出营。审配辞别公孙瓒,即刻折返袁绍营寨,一路策马扬鞭,心中大喜,此番结盟,必能让刘靖腹背受敌!
回到袁绍营寨,审配即刻入帐复命,将与公孙瓒的交涉一一禀明,包括许以的重利与公孙瓒的心动应允。
袁绍听罢,抚掌大笑:“正南干得漂亮!区区半幽州、换得公孙瓒这员猛将作同盟,值了!待击败刘靖,幽州东部与青州给他又如何?”
“他日我掌冀州、幽州东部,再图青州,区区公孙瓒,弹指可灭!”
“主公深谋远虑!”审配躬身道,“另外,公孙瓒已应允结盟,属下请命,即刻调拨万石粮草送往其营寨,再备七万金,为其购马。同时,此前说的再购三千匹上等战马补足我军骑兵,也请主公早作定夺。”
袁绍思忖半晌,沉声道:“准了!万石粮草即刻调拨,七万金也即刻备下。至于那三千匹上等战马,你也一并遣人往刘靖马市求购,务必尽快办妥,让我军与公孙瓒的铁骑,皆成精锐!”
“属下遵令!”审配躬身领命,即刻差人分头行事,一面送粮草、黄金往公孙瓒营寨,一面遣使者往刘靖的马市,求购三千匹上等战马。
正如荀彧所料,自诸侯见了袁术的两匹神驹,便皆知刘靖手中有大量北疆良驹,前往刘靖大营的人络绎不绝。
刘靖早有准备,在营外三里设了临时马市,由董昭全权主事,木栅栏围出的空地上拴着数千匹北疆良驹,个个膘肥体壮,毛色油亮,皆是上等战马,入口木牌以朱砂明码标价:
普通良驹:三十五金,或等价粮草、精铁、布帛、弓材
上等战马:五十金,或等价粮草、物资
价格虽高,诸侯却依旧趋之若鹜。
乱世将至,手中无强兵,连睡个安稳觉都难。
刘靖为何强大?
为何只有他算计别人,无人敢打他的主意?
为何胡人都对他俯首?
只因他有一支精锐铁骑。诸侯们心中皆念,若自己也有这般强兵,何惧旁人?
好吧!
他们心底,最忌惮的正是刘靖。
孙坚第一个来,一次要了一千匹,董昭笑眯眯接待,点马、过验、记账,忙而不乱。“韩使君果然爽快,一千匹良驹合计三万五千石粮草,不知是运粮还是以精铁、布帛抵价?”
孙坚看了看身后的粮草车,又望了望马栏中的战马,咬牙道:“粮草先运八千石,其余以精铁、弓材抵偿。”
“自然可以,精铁按市价,弓材依品相,我家主公说,同是讨董义军,价格定然公道。”董昭笑容不改。
张邈买了八百匹,欲组建精锐铁骑护卫营寨,干脆直接运来两万石粮草加五千斤精铁;孔伷、桥瑁、袁遗等诸侯也各有购置,少则数百,多则上千。
不多时,袁绍的使者便如约而至,入帐求见董昭,直言奉袁盟主之命,愿购三千匹上等战马,补足麾下骑兵缺口。
董昭不敢怠慢,即刻入帐禀明刘靖,刘靖抬眼,眸光微沉,淡淡道:“三千匹可卖,但我不要金帛、精铁,只收粮草,按市价折兑,一日内运至我营寨,验明数量,便可牵马。”
使者虽满心怨怼别人的话不全要粮食,到他这里就变成全要粮食了,这世道粮食可才真正是硬通货,却也不敢多说,只得躬身应下,即刻折返复命,筹备粮草。
这边袁绍使者刚走,公孙瓒的人便也快马赶到,为首者正是田楷,他直言奉公孙瓒之命,奉袁绍所出重金,购两千匹上等战马,听闻刘靖只收粮草,便问可否以粮草折兑。
董昭再度入帐请示,刘靖端起茶碗,轻啜一口,淡道:“可卖,亦只收粮草,但价格较市价,上浮两成。”
“属下遵令!”董昭躬身领命,转身出帐,向田楷转达刘靖之令。田楷听罢,面色肉痛,却也不敢违逆,只得咬牙应下,即刻遣人回营联系袁绍筹备粮草。
待两处使者皆退,帐中只剩刘靖与戏志才、田豫几人,董昭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,拱手问道:“主公,本初求购三千匹战马,您只收粮草。”
“公孙瓒求购两千匹,您却上浮两成价格,亦只收粮草。”
“如今我们不出明后年便要挥师取冀州,为何还要卖战马予他们?此消彼长,将来对战,他们的骑兵势必要强上几分,于我军不利啊。”
赵云与乐进也恰好巡营归来,听闻此言,亦面露疑惑,赵云沉声道:“主公,公仁所言极是。我幽州铁骑虽精锐,但若袁绍、公孙瓒皆添战马,麾下骑兵数量大增,将来野外交锋,恐要多费周折。公孙瓒与主公更是有血海深仇,卖马予他,无异于资敌啊。”
乐进也附和道:“主公,末将亦有此惑。冀州本是我们囊中之物,公孙瓒更是主公的死敌,何必卖马予他们,还只取粮草?”
田豫也垂首道:“主公,属下亦不解其中深意,还望主公解惑。”
刘靖抬眼看向几人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,目光扫过案上的粮草册籍,沉声道:“你们只知战马可增战力,却不知眼下,粮食才是我军的根本,是将来取冀州的关键。袁绍、公孙瓒纵使添了这五千匹战马,又能如何?”
他起身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落在北疆与冀州的交界处,继续道:“野外作战,骑兵拼的从不是数量,而是精悍、是战术、是磨合。”
“我幽州铁骑,皆是从北疆沙场浴血而来,与胡虏百战余生,骑术、战术、配合,远非袁绍的冀州兵、公孙瓒的残部可比。”
“他们就算有了战马,也只是徒增数量,一群乌合之众,难成气候。”
话落,他又将手指落在冀州的魏郡、邺县等地,字字铿锵:“反观我们,眼下最缺的,便是粮草。”
“明后年取冀州,打的从不是野外铁骑交锋,而是城池攻坚战!”
“冀州诸郡城高池深,魏郡、邺县更是天下坚城,想要拿下,绝非一日之功,耗时定然长久。”
“攻城战,拼的就是后勤,就是军粮!”
“我们若粮草充足,便可围而不攻,断其粮道,耗死城中守军;可若粮草短缺,军心必乱,非但拿不下冀州,反倒会被对方趁虚而入,届时的麻烦,比对方多几千匹战马要大上百倍千倍!”
刘靖的目光扫过几人,语气坚定,“我要粮草,不要金帛,便是为了这个。有了足够的粮草,我们才能稳扎稳打,拿下冀州!”
戏志才抚掌颔首,眼中满是钦佩,附和道:“主公深谋远虑!诸公试想,本初麾下虽有冀州粮草,却要分润公孙瓒,还要供养大军,如今为买马、结盟拿出大批粮草、黄金,已是折损其根基。”
“而我们尽收其粮草,便是壮我军实力。将来围冀州,他们城中粮草越耗越少,我军却粮草丰沛,此消彼长,胜负早已定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