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卓闻言,眉头拧得更紧,他沉吟片刻,看向李儒: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破局?刘靖那小子手握数万铁骑,又有世家相助,若是真的南下,咱家腹背受敌,麻烦可就大了!”
李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凑近董卓,压低声音道:“相国,刘靖此人,志在幽并,未必真心讨伐我们。他如今按兵不动,便是在观望。不如……许他一些好处,让他按兵不动。”
“好处?”董卓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“给他什么好处?”
“加封他为骠骑将军,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。再送他一些珠宝美女,以示安抚。”李儒缓缓道,“刘靖此人,年轻气盛,却也心思深沉,定然不愿为他人做嫁衣。只要咱们许他足够的好处,他定然不会轻易南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另外,相国可速调大军,加强虎牢关、汜水关的防御。再命中郎将徐荣率军镇守荥阳,以防诸侯偷渡。”
“如此,关东诸侯便难越雷池一步。”
“待他们粮尽自乱,相国再挥军出击,定可一战而定乾坤。”
“今时不同往日。”李儒近前一步,宽大的袍袖拂过案角,声音压得更低,“关东诸侯声势浩大,兖州、豫州、青州郡守纷纷响应,连渤海袁绍都竖起了讨董大旗,麾下聚起数万兵马。”
“相国当务之急是分化瓦解,而非四面树敌。若许刘靖以高位虚名,换其按兵不动,甚至暗中牵制冀州韩馥、青州公孙瓒,则酸枣联军左翼空虚,破之易如反掌。”
董卓眯起眼睛,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酒樽,樽壁冰凉,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戾气。
酒液在樽中晃出细碎的涟漪,映着他满脸横肉上的褶皱,像是沟壑纵横的荒原。“他要真接受了,岂不坐大?幽并二州本就兵强马壮,再给他骠骑将军的名头,那河北之地,还有某说话的份吗?”
“虚名而已。”李儒微微一笑,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冷光,“骠骑将军无非是些称号,听着唬人,实则无甚实权,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更是空衔。”
“冀州郡县长官多是袁氏门生,心向袁绍;青州公孙瓒野心勃勃,却也不愿屈居人下,此二人岂会听他刘靖号令?”
“但此等名位,足以满足刘靖的虚荣,令他暂缓出兵。待相国平定关东,挥师北上,再腾出手来收拾幽州,不过反掌之间。”
董卓沉吟良久,粗重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案几,发出沉闷的咚咚声,像是擂在众人心头的战鼓。
堂中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。
堂内安静得可怕,只闻炭火在铜炉中噼啪作响,偶尔迸出几点火星,转瞬便湮灭在灰烬里。
终于,董卓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断,樽中酒液被他一掌震得溅出几滴,落在案上的锦缎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“文优,你亲自去一趟幽州。”
“你告诉刘靖,某可以表奏陛下,授他为骠骑将军,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,但有个条件,酸枣会盟,他不得出兵。若是他敢妄动,某早晚烧了他的蓟城!”
李儒躬身,袍角扫过地面,声音沉稳:“末将领命。只是……若他还要实利,比如钱粮、甲仗,该当如何?”
“酌情许他。”董卓不耐烦地摆手,肥厚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“钱粮甲仗,只要不过分,都可商量。但有一条,”
他往前倾身,眼中凶光毕露,几乎要噬人,“让他管好手下的兵,管好幽并的郡县长官,别给某添乱!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李儒深深躬身,而后缓缓退下,袍袖在身后划出一道沉稳的弧线。
李儒退出后,董卓又看向堂下肃立的武将队列,声如洪钟:“奉先!”
吕布应声出列,身形挺拔如松,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,腰系狮蛮宝带,胸前护心镜映着烛火,寒光熠熠。
他面容英武,眉目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,抱拳行礼时,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带一万并州军,进驻荥阳。”董卓沉声道,手指重重指向东方,“酸枣那群乌合之众若敢西进,给某狠狠打!不必留情,杀得他们片甲不留,看谁还敢觊觎某的雒阳!”
吕布手下还有两万多的并州军,这些是最初丁原带出来的,吕布杀了丁原之后,继承了丁原的军队。
有一些士兵对于吕布杀了丁原感到不满,又有一些人听说刘靖已占据了并州,极其思乡,于是出现了大量的逃兵。
如今剩下的这一万人里,并州军占了八成,大多是没有什么牵挂的,又或者是崇拜吕布的武勇,愿意跟随吕布的,还有两三千是从其他地方募的兵。
只是并州如今已经被刘靖给占了过去,并州军已经没有后续的粮草物资补给了,全靠董卓供给。
“诺!”吕布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,声震屋瓦,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轻轻一振,发出嗡鸣之声,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饮血。
“李傕、郭汜!”董卓又喝道。
二将齐声出列,皆是身材魁梧的关西大汉,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风霜与狠戾,抱拳之声铿锵有力:“末将在!”
“你二人各领两万西凉铁骑,屯驻孟津、成皋,策应奉先。”董卓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记住,以守为主,不必急于求战。关东联军粮草不济,撑不了多久。待他们粮尽自乱,便是某出兵之时!”
“遵命!”二将轰然应诺,声浪在堂中回荡。
“华雄、樊稠!”
“末将在!”又有二将出列,神色肃穆。
“你二人领兵一万五千,守雒阳八关。尤其是虎牢关、轘辕关,给某守死了!”董卓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狠劲,“一只鸟都不许飞进来!谁敢放关东诸侯一兵一卒入关,某便斩了他的狗头,挂在关楼上示众!”
“诺!”华雄、樊稠不敢有丝毫怠慢,躬身领命。
分派已毕,董卓长出一口气,伸手抓起案上的酒樽,狠狠灌下一大口。
酒液入喉,却也压下了几分心头的焦躁。他抹了把嘴,酒液顺着胡须滴落,沾湿了衣襟,眼中凶光未消,喃喃自语:“刘靖……刘安之……你可别不识抬举。不然,某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!”
堂外,寒风呼啸,卷起漫天尘土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亡魂的低语。
两日后,雒阳上东门,晨曦微露,薄雾尚未散尽。
一支不起眼的车队悄然驶出城门,没有旌旗招展,没有锣鼓喧天,只有十名亲随护着两辆青篷马车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领头的车夫头戴斗笠,身披蓑衣,看上去与寻常商旅无异。
车厢内,李儒端坐,身着一袭青色布衣,脸上沾了些许风尘,全然没了郎中令的气度。他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渐行渐远的雒阳城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先生,此番北上,路途艰险,关东多有乱兵,咱们当真要如此低调?”身旁的亲随低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。
李儒放下车帘,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壁,声音平静无波:“如今关东皆反,我们的身份太过招摇,若是大张旗鼓,怕是走不出河内郡,便要被乱兵所杀。隐匿行踪,扮作商队,方能平安抵达幽州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再者,我也想亲眼看看,刘靖治下的幽并,究竟是何模样。传闻终究是传闻,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亲随不再多言,车厢内恢复了寂静,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,单调而沉闷。
车队渡黄河,入河东郡。
时值初春,残雪未消,枯黄的野草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。
道路泥泞不堪,马车行进得异常缓慢,车轮时常陷入泥沼,需要亲随们下车奋力推搡,才能继续前行。
李儒坐在车内,掀开窗帘观望。
沿途村落一片萧条,断壁残垣随处可见,不少屋舍被烧成了黑炭,只剩下光秃秃的梁柱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田地荒芜,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田埂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道旁时见倒毙的尸骸,有人的,也有牲畜的,尸体早已冻得僵硬,身上盖着薄薄的积雪,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。
偶有活人,也是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眼神麻木地蜷缩在残垣断壁下,有的奄奄一息,有的靠着啃食树皮草根度日。
见车队经过,他们只是麻木地抬头望一眼,连伸手乞讨的力气都没有,仿佛早已被这乱世磨平了所有的求生欲。
李儒看得心中一沉。去年董卓为筹措军费,纵兵在河东、河内劫掠,强征粮赋,百姓稍有反抗,便惨遭屠戮。他当时虽觉不妥,却也未曾想过,竟会破败到如此地步。
“先生,这些百姓……”亲随低声叹息,语气中带着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