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考的官吏一丝不苟,来回巡视,防止有人作弊。
考经义一篇、时策一道,经义考的是《论语》中的“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”,时策考的是“如何安置流民”。
单福略作思索,便提笔作答。
他将一路见闻与思考尽数化入文章,经义部分,他结合乱世的现状,阐述了以德治国的重要性,同时也指出,德治需辅以法治,二者相辅相成。
时策部分,他提出了“以工代赈、分田定籍、兴修水利、劝课农桑”的主张,条理清晰,论据充分。
两个时辰后,考试结束。单福放下笔,看着自己写满字的竹简,心中颇有几分自信。他走出考场时,看到不少士子面带愁容,显然考题不易。
三日后放榜,榜单贴在别试馆的门前,密密麻麻的名字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单福挤在人群中,目光在榜单上扫过,当看到“单福”两个字赫然排在榜首时,他愣了一下,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喜悦。
他竟然是别州士子头名!
这让他既喜且忧,喜的是才华得显,多年的苦读终于有了回报。
忧的是太过引人注目,他如今是亡命之身,若是暴露了身份,怕是会惹来麻烦。
饭后,单福在馆舍院中散步消食。
雪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院中的梅花开了,一朵朵红梅,点缀在白雪之中,娇艳欲滴。
“单兄!单兄!”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。
单福回头,看到一个年轻士人朝他走来。
那士人穿着青色儒衫,面容俊朗,笑容满面。
他是冀州清河来的,名叫陈桐,性格开朗,昨日在饭堂里和单福有过一面之缘。
“单兄就是那位别试头名?久仰了!”陈桐拱手笑道,语气中满是敬佩,“我看了初试放榜的文章,单兄那篇《论流民安置》,提出‘以工代赈、分田定籍’,实在高明!句句切中要害,看得我茅塞顿开!”
单福谦道:“陈兄过奖了,不过是游历所见,有些感慨罢了。”
两人沿着院墙,慢慢走着,聊起各自见闻。陈桐是清河陈氏旁支的子弟,他这一房虽然家道中落,却也是饱读诗书。
他说起冀州的乱象,韩馥的昏庸无能,豪强的横行霸道,百姓的流离失所,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。
“我经过冀州各郡时,见沃野千里,却饥民遍野;入幽州后,虽北地苦寒,百姓却多有生计。韩馥坐拥冀州富庶之地,却不如刘幽州治理有方,实在可叹。”陈桐叹道,眉头紧锁,“韩馥此人,胸无大才。冀州有如此之主,真是百姓的不幸。”
单福深有同感。他在冀州见过豪强圈地、百姓流离;在幽州却看到官府分田、流民得安。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一个是只顾自己享乐,不顾百姓死活;一个是锐意改革,一心为民。孰优孰劣,一目了然。
正说话间,馆舍管事敲响了院中的铜钟,那厚重的钟声,响彻整个馆舍。管事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他站在台阶上,大声说道:“诸君注意!三日后将在州学举行策试终考,请凭考引准时赴试!终考的成绩,将决定是否能进入公策!”
单福与陈桐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。终考,是决定他们能否进入公策的关键,也是他们能否被燕侯看中的重要一关。两人各自回房准备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三日后,蓟城州学别试考场。单福按考引找到自己的位置,那是一个用竹木屏风隔开的单独考间,案几整洁,笔墨简砚齐备,炭盆烧得正旺,温暖如春。
与初试时数十人同处一室不同,这次终考显然更加正式严谨。
考间外,有士卒巡逻,监考的官吏,都是州府的官员,目光锐利,扫视着每一个考生。
考题发下,是两块竹简。
单福拿起竹简,仔细看去,经义题考《春秋》中“郑伯克段于鄢”一节,要求阐发“教化和兵刑”之关系;策论题为“论乱世中郡守当以何为先”。这两道题,都切中了乱世的要害,考验的不仅是考生的学识,更是考生的治政理念。
单福略作思索,提笔作答。他想起自己在颍川的往事,想起自己游历四方的见闻,想起幽州百姓的安居乐业,心中有了思路。
经义部分,他认为,教化是根本,兵刑是辅助。乱世之中,百姓流离失所,道德沦丧,首先要以教化引导百姓,让他们明是非,知礼仪;但对于那些作恶多端、屡教不改的人,则必须以兵刑惩治,以儆效尤。
教化与兵刑,二者不可偏废。策论部分,他强调“安民为根本,教化与法制并重”。
乱世之中,郡守作为一方父母官,首要任务是安定百姓,让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,有地种;其次要兴办学校,教化百姓;最后要严明法度,惩治奸邪。
只有这样,才能守住一方土地,让百姓安居乐业。
他奋笔疾书,笔走龙蛇,将心中的所思所想,尽数倾注于笔端。
竹简上的字迹,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他写得忘了时间,忘了周遭的一切,眼中只有竹简和笔墨。
两个时辰后,交卷的钟声响起。
单福放下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看着自己写满字的竹简,心中平静无波。
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,无论结果如何,都无怨无悔。
走出考场时,单福看到不少士子面带愁容,有的甚至唉声叹气,显然考题不易。陈桐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单兄,感觉如何?”
“还好。”单福笑了笑,“尽力而为了。”
三日后放榜,单福再次高居别试榜首。
这意味着他与另外九人将作为外州士子的代表,与幽并两州本地选拔出的一百五十名士子一同参加最后的公策。
同时放出的消息是,所有参加别试的士子,无论取否,离去时皆可获赠细布一匹、羊皮一张、粮十斤,作为路途补贴。这个消息,让所有的士子都欢呼雀跃。
落榜士子们领取赠物时,许多人感慨万千,有人甚至落泪,言道:“燕侯待士至此,虽不取,亦无憾矣!”“某归乡后,定将幽州仁政告知乡里,让更多的人知道燕侯的仁德!”“若有机会,某定当再次来投!”
单福看着那些落榜士子的身影,心中对刘靖的敬意,又多了几分。能如此善待落榜士子的诸侯,放眼天下,怕是只有刘靖一人。
终考的试卷,被专人整理好,送到了燕侯府。
此时的燕侯府,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刘靖身着玄色锦袍,坐在案几后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正仔细阅读着。
董昭站在一旁,身着青色官袍,手中拿着一份名册,恭敬地侍立着。
“公仁,你看这份试卷。”刘靖放下手中的竹简,脸上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,“这篇《论教化与兵刑》,见解独到,鞭辟入里。这篇《论乱世郡守之责》,更是切中要害,提出‘安民为本,教化与法制并重’,与我的治政理念不谋而合。”
董昭走上前,拿起竹简,仔细看了起来。他越看越惊,越看越喜:“主公,这篇文章的作者,是外州士子单福,颍川人,别试初试和终考,都是榜首。此人之才,不亚于田畴、王凌!”
刘靖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。
单福?
颍川人?
他总觉得这个名字,有些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