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公仁你沉稳周密,善于协调各方关系,更重要的是,你从一开始便追随我,见证了我在幽州立足从弱到强,你对我要做的事,对我要安定天下的心意,最为了解,也最为坚定。”
“这掌三州官吏任免之权,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责任千钧。你不仅要为我选拔能臣干吏,更要为我定下一套官吏考核的规矩。”
“让那些寒门士子,能凭借真才实学跻身仕途,不必再受门第之困。”
“让那些世家子弟,明白唯有建功立业,方能保住家族的地位荣耀。”
“让那些追随我多年的老部下,看到晋身中枢的希望,不必再因职位有限而心生懈怠。”
“这其中的分寸尺度,既要公平,又要兼顾各方,放眼整个幽州,唯有你能拿捏得当。”
董昭听到这里,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,眼眶瞬间湿润了。
他当即拜倒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:“主公……主公厚爱,昭……昭粉身碎骨,亦难报万一!”
刘靖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亲手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恳切:“公仁,起来吧。”
“你我之间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“我知道,你心中或许会有疑虑,担心这套新规制过于新颖,难以推行。”
“实不相瞒,这套规制,我也只是有个大致的雏形,具体如何完善,如何落地,如何让各州郡县信服遵从,还需要你我,以及奉孝、国让等人,一同摸索,一同完善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无奈:“我之所以急于宣布此事,也是迫于无奈啊!”
刘靖的目光深邃,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所思所想:“我让你将来担任功曹从事,掌三州官吏任免之权,一来,是要你为我选拔真正的贤才,为日后的中枢规制储备力量。”
“二来,也是要借你的口,将我这新规制的构想,悄悄传扬出去。”
“让那些老部下知道,只要他们勤勉任事,未来便有机会进入我幕府中枢,位列要职。”
“如此一来,人心安定,方能众志成城。公仁,你要记住,这乱世之中,兵力强弱固然重要,但终究是人心所向,方能定鼎天下啊。”
董昭听得连连点头,心中的震撼,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。他这才彻底明白,主公的这番安排,竟是如此深谋远虑,环环相扣。
他定了定神,抹去眼角的湿润,对着刘靖深深一揖,语气坚定得仿佛能撼山动地:“主公高瞻远瞩,昭自愧不如。主公放心,昭定当牢记今日之言,用心主持策试,为主公选拔真正的栋梁之才。待主公拿下冀州之后,昭便是豁出这条性命,也要辅佐主公,将这套新规制推行三州,安定四方!”
刘靖看着他坚定的神色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知道,董昭是个聪明人,更是个可靠的人。将如此重任交给他,他定然不会让自己失望。
他微微一笑,道:“有公仁这句话,我便放心了。时候不早了,你也回去歇息吧。策试之事,千头万绪,从士子食宿到考题拟定,再到考官选拔,还需你多多操劳。”
“诺!”董昭再次拱手作揖,转身走出书房。
董昭退下后,刘靖独坐书房,思绪万千。
策试,科举的雏形。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,更是一场变革。打破世家垄断,广纳寒门人才,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定下的战略。在这个门阀林立的时代,想要脱颖而出,就必须另辟蹊径。
他记得前世读史,曹操之所以能崛起,一个重要原因就是“唯才是举”,打破了东汉以来重德轻才、重门第轻能力的选官传统。而科举制度,要等到隋唐才正式确立。现在,他要将这个进程提前四百年。
当然,他不可能一步到位搞出完善的科举。这个时代的客观条件不允许,纸张才刚普及,印刷术还没发明,教育更不普及。但他可以从策试开始,逐步建立一套相对公平的人才选拔机制。
如今幽并两州在手,有了实施的基础。只要这次策试成功,就能建立起一套新的人才选拔机制。将来地盘再扩大,这套机制就能迅速推广。而通过策试选拔的官员,天然就是他的嫡系,会忠诚于这套制度,忠诚于建立这套制度的他。
乱世争雄,不仅要比谁更能打,更要比谁能治理,能得人心。袁绍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这是他的优势,也是他的束缚,他必须照顾世家利益。
曹操宦官之后,出身不好,所以他更愿意打破常规,唯才是举。而自己呢?宗室远支,既有一定的名分,又没有世家包袱,正好可以走一条中间道路:既用世家,也用寒门;既重德才,也重实务。
刘靖推开窗,寒风涌入,带着雪的清冽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已是子时。
“刘泰……”刘靖低声念着长子的名字,眼中闪过坚定之色。
泰山封禅,那是天子才有资格进行的祭祀。他给长子起这个名字,其志不言而喻。
既然来到这个时代,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,那就要走到最高处。
不为别的,只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,能少受些战乱之苦,汉室衰微,天下大乱,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朝廷,不知道还要乱多少年,死多少人。
五胡乱华的悲剧,绝不能重演。
这也许就是穿越者的使命吧。
知道历史走向,知道哪些路是死路,哪些路是活路。知道门阀政治的弊端,知道科举制度的意义,知道中央集权的重要……
刘靖关上窗,回到案前,提起笔,开始起草魏攸的任命文书。
“……渔阳太守魏攸,守土五年,政绩卓著。擢升为幽州治中从事,即日赴蓟城就任。治中从事之职,佐理州政,掌管文书,参赞机要,责任重大。望尔勤勉任事,不负所托……”
写到这里,刘靖顿了顿。他仿佛能看到魏攸接到任命时复杂的表情,既为升迁高兴,又为错过功曹遗憾。
但这就是用人。每个人都要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。
各得其所,各尽其才,这才是用人之道。
刘靖继续写道:“……渔阳太守一职,由主簿郭嘉接任,到任之前,郡政由郡丞暂理……”
写完,他盖上幽州牧的大印,唤来侍从:“送往渔阳。”
“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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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,渔阳郡治。
魏攸正在郡府处理公务,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不多时,郡丞匆匆进来,手中捧着一卷公文。
“府君,州府急件!”
魏攸心中一紧,接过公文。是州府的正式文书,盖着幽州牧的大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展开细看。
开头是例行嘉奖,称赞他在渔阳的政绩。接着是人事调整:“……渔阳太守魏攸,守土五年,政绩卓著。擢升为幽州治中从事,即日赴蓟城就任……”
治中从事?
魏攸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