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想了想，认真回答：“主簿之职，掌文书机要，参赞谋划。嘉跟随主公左右，学了很多，也见识了很多。参与并州之战，让嘉明白了军国大事的复杂；处理日常政务，让嘉懂得了民生多艰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刘靖饶有兴致地问。
“只是终究是幕僚之职，未曾独当一面。”郭嘉直言不讳，“嘉常想，若能治理一方，亲身体验民生疾苦、政务繁难，或许对谋划大局更有裨益。毕竟，再好的计策，若不能落地，也只是空中楼阁。”
刘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：“说得不错。纸上得来终觉浅，绝知此事要躬行。你在幕府四年多，根基已经扎实，是时候出去历练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郭嘉：“你觉得，渔阳太守这个位置如何？”
郭嘉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渔阳太守？主公是说……让嘉去当渔阳太守？”
“正是。”刘靖点头，“魏攸在渔阳五年，治理得不错，也该动一动了。我想调他回蓟城，另作任用。渔阳郡就交给你，如何？”
郭嘉心中快速盘算。渔阳是幽州大郡，北接乌桓，东临渤海，位置重要。
郡治渔阳城是幽州东部重镇，如今人口三十余万，辖九县。能当此郡太守，确实是独当一面的机会。而且魏攸是主公旧属下，把他调走让自己接任，这其中的意味……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，笑道：“主公这是打算让魏攸当功曹吧？”
刘靖也笑了：“你倒是机灵。不错，我确有此意。不过……”
他看着郭嘉，眼神变得深邃：“你觉得魏攸适合当功曹吗？”
郭嘉收敛笑容，认真思考起来。
书房内安静下来，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魏太守办事勤勉，熟悉幽州情况，资历也够。让他当功曹，从常理看并无不可。他若上任，必会兢兢业业，将选举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。”
“但是？”刘靖知道郭嘉还有下文。
“但是功曹之职，不仅要熟悉现状，更要着眼未来。”郭嘉的声音变得沉稳，“主公推行策试，是要打破世家垄断，广纳寒门人才。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，更是一场变革。变革需要主事者有魄力、有远见，能顶住世家压力，也能妥善安抚各方。需要他敢于破除陈规，又能把握分寸，不至于激起太大反弹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魏太守为人谨慎，善于守成，却未必敢于开创。”
“他在渔阳五年，政绩虽好，但多是按部就班，少有破格之举。让他主持策试，他可能会过于注重平衡各方，反而失了选拔英才的本意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而且功曹之位，将来可能不止管幽州一州。”郭嘉目光炯炯，“嘉观主公布局，幽并两州只是开始。”
“幽州是主公之根本，幽州功曹这个位置，并非并州功曹可比，可以作为未来中枢人选的考虑。”
“魏太守的格局，恐怕看不到那么远。”
“主公之所以觉得为难的地方，恐怕也是在这里，一个幽州功曹的位置。”
“主公绝对是不介意给魏太守的，只是要是牵扯到未来中枢，那么魏太守就有些难了。”
刘靖叹了口气，郭嘉看出了事情的本质啊！
刘靖以后肯定要搞一个类似小朝廷的机构统筹各州，为他分担军政事务上的压力。
比如说直接采用后世的三省六部制的核心，套一个汉末官职，比如说功曹从事的官职名称，那么肯定会是从幽州这些跟随他已久的老谋士直接升迁。
这他估计讨董结束，明年就应该发起对冀州的进攻了，如果能够顺利拿下冀州，那么他这套机构就要建立起来了。
那个时候，幽州这些相应的官位就会空出来，魏攸升迁一点问题都没有，甚至升他为幽州别驾都不成问题。
只是现在太早了呀！
要是到了明年，这根本就不成问题。
可是魏攸又确实跟随他多年，这不是魏攸一个人的事情，传出去只怕要伤了很多老部下的心。
“说得对。”刘靖赞道，“不过，功曹之位，我另有人选。至于魏攸……我打算调他回州府，任治中从事。这是个重要职位，掌管州府文书机要，也适合他。”
郭嘉点头：“治中从事佐理州政，参与机要，确实是重用。魏攸应当满意。而且他在州府，也能发挥熟悉幽州情况的优势。”
他没有问这个魏攸当上了治中从事，这个董昭又何去何从，因为他已经猜到了。
若论起功劳来，董昭这些年跟着刘靖东征西讨，腿都跑细了，功劳绝对不是魏攸可以比的。
“那你呢？”刘靖看着郭嘉，目光中带着期待，“渔阳太守，敢接吗？”
郭嘉起身，走到书房中央，郑重一揖：“主公信任，嘉敢不从命！定将渔阳治理得井井有条，不负主公所托！”
“好！”刘靖扶起他，“不过你要记住，渔阳不同于内地郡县。北有鲜卑，时常寇边。既要安抚民生，劝课农桑；也要整军备武，巩固边防。”
郭嘉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，“嘉不仅要让渔阳安定，还要让它成为幽州东部的屏障、海贸的枢纽。”
刘靖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有志气！去吧，好好准备。任命文书这几日就会下达，你开春后赴任。”
“诺！”
郭嘉退下后，刘靖站在窗前，望着夜空中的寒星。奉孝这块美玉，终于要开始独自雕琢了。希望三年后，他能给自己一个惊喜。
“来人，请董治中来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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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，董昭到来。
这位最早追随刘靖的谋士，如今已过而立之年，气质越发沉稳。
他穿着官服，头戴进贤冠，步履从容，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公仁来了，坐。”刘靖亲自为他斟茶。
董昭连忙接过：“主公折煞昭了。哪有主公为属下下斟茶的道理？”
“你我之间，不必拘礼。”刘靖笑道，“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我不在时，幽州政务多赖你协调。听说你连续两个月没休沐，每日只睡三个时辰？”
董昭谦逊道：“此乃昭分内之事。倒是主公征讨并州，一举平定南匈奴，收复一州之地，才是真正的大功。昭在后方，不过是做些琐碎工作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