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好书信,曹操走出大帐。
寒风凛冽,星斗满天。
他望着北方夜空,心中波澜起伏。
他又想起了之前跟刘靖在雒阳的时候,两人煮酒论英雄,刘靖言称天下英雄,惟他刘安之与曹孟德。
只是如今刘安之手中掌握两州之地,带甲之士数万,而他曹孟德竟落于人后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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雒阳太师府
董卓拆开并州回信时,那张肥硕的脸上先是期待,随即错愕,最后化为震怒。
“混账!”他一把将帛书摔在地上,浑身肥肉都在颤抖,“刘靖小儿,安敢如此!”
李儒小心拾起帛书,展开一看,也不禁愣住。信是刘靖亲笔,语气恭敬,内容却让人哭笑不得,董卓封刘靖为燕侯,赏黄金千两、美人五十名,同时“请”刘靖提供五万匹战马。这本是试探加勒索,谁料刘靖的回信这般“实在”:
信中先感激太师厚爱,燕侯之位及黄金美人,他刘靖都笑纳了。
接着话锋一转,说五万匹战马乃军国重器,幽并地瘠民贫,实在凑不齐。
不过既然太师开口,他愿尽力筹措,只是需要朝廷正式任命他为“大司马大将军”,并授予“都督幽并冀青四州军事”之权,如此方能名正言顺调动资源。
同时下面还帮他手下的旧部,要了一大票的官职,最为过分的是,还帮戏志才要个丞相的官位,这索要的官职之多,晃得他们眼睛疼,这谁敢答应,一看就是纯扯淡的。
这还不算完。
刘靖又说,雒阳如今危机四伏,他愿亲率三十万大军南下“拱卫天子”,请董卓准他带兵入司隶。
“三十万?”李傕忍不住笑出声,“他把幽并两州的兵力全拉来,再把他掌控的鲜卑乌桓部众,甚至把南匈奴投降的残兵全部算上,怕也凑不齐这个数来!”
郭汜接过帛书细看,也乐了:“丞相?大司马大将军?还要都督四州?这刘靖要起官来,倒是不客气!”
只有李儒看后神色凝重。他躬身道:“太师息怒。刘靖此信看似荒唐,实则高明,他未直接拒绝索马,却提出了太师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。这是告诉太师:你要马,我得有权。你不给权,马自然没有。”
董卓喘着粗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到底是一代枭雄,盛怒之后,恢复了理智。
“罢了!”他一挥手,“战马之事,不必再提。但这刘靖……还是要拉拢。他任命的那些郡太守和官员,全部帮他补上朝廷任命,再送些金银珠宝去并州,就说本相赏识他,望他好自为之。”
“诺。”李儒领命,心中却暗叹。刘靖这等人物,岂是金银所能收买?
然而真正的风波,十日后才到。
那日清晨,一封檄文如同惊雷,传遍雒阳大街小巷。文中历数董卓十大罪,号召天下忠义共讨国贼。末尾署名赫然是:骑都尉曹操,燕侯、幽州牧刘靖!
“刘——靖——!”董卓的咆哮震动了整座太师府。
他将檄文撕得粉碎,双眼赤红如血:“我封他为燕侯!赏他黄金美人!他竟如此对我!反了!反了!”
李儒急忙劝解:“太师息怒!刘靖与曹操勾结,早有所图。此人野心勃勃,早晚必有此步……”
“早晚?”董卓一把揪住李儒衣襟,“他现在就要带兵来打我了!我还要等到早晚?”
吕布握紧方天画戟,冷声道:“义父,布愿领兵北上,取刘靖首级!”
李傕、郭汜也纷纷请战。
李儒挣脱董卓,整理衣冠,沉声道:“太师!如今檄文已发,关东诸侯必响应。刘靖远在幽州,又兵多将广,加之颇得民心,急切难下。当务之急,是应对关东联军!”
这话如冷水浇头。董卓松开手,喘着粗气坐回榻上。他盯着地上撕碎的檄文,眼中杀机翻滚,却不得不承认李儒说得对。
良久,他嘶声道:“文优,你说……这檄文署名,曹操在前,刘靖在后。会盟之时,盟主会是何人?”
李儒眼睛一亮:“太师明察!刘靖虽有两州之地,但毕竟年轻,又是边地宗亲。袁绍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若他参与会盟,盟主之位非他莫属。曹操虽发起檄文,但也争不过袁绍。”
“好!好!”董卓连说两个“好”字,眼中闪过阴狠,“让他们争!让他们斗!联军之弊,就在于各怀异心!”
他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按在酸枣位置:“传令徐荣、胡轸,领兵三万进驻荥阳!李傕、郭汜整军五万,随时待命!我要让这些关东鼠辈知道,西凉铁骑的厉害!”
众将轰然应诺。
众人退下后,董卓独坐堂中。烛火摇曳,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。忽然,他狠狠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杯盏乱跳。
“悔不该当初……没在雒阳杀了曹操,杀了袁绍兄弟!”他咬牙切齿,眼中满是悔恨,“还有这刘靖……早知如此,当初就该派兵北上,趁他打南匈奴时灭了!”
但后悔已无用。檄文既出,天下响应,讨董浪潮已成。而他董卓,将要面对关东诸侯的联合讨伐。
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刘靖。
这个年轻人,总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,同样出身边地,同样野心勃勃,同样懂得隐忍。
不同的是,刘靖比他更年轻,更有耐心,也更懂得收揽人心。
“刘靖……”董卓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忌惮,“你最好别来招惹我。否则……我定让你知道,什么叫西凉铁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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檄文如星火燎原,旬月间传遍十三州。
豫州谯县,曹操站在城头,看着信使策马奔向四面八方,胸中豪情激荡。这篇檄文是他与刘靖“共举”的旗帜,更是他曹操正式登上天下舞台的宣告。
“本初兄处有回信否?”他问身旁的曹仁。
“尚未。”曹仁道,“但以袁本初的性子,必会响应。他被董卓逼出雒阳,逃至冀州,如今被韩馥‘供养’在邺城,名为客卿,实同软禁。讨董是他翻身的最好机会。”
曹操点头。他太了解这位故友了。
袁绍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,心高气傲,志向远大,却总是优柔寡断。如今寄人篱下,岂会甘心?
“袁公路呢?”
“袁术在南阳,兵精粮足,早有异志。他必会参与,但……”曹仁没说下去。
曹操明白。袁术骄横,向来不服其兄,即便是盟主之位,兄弟二人恐怕也要争上一争。
说话间,信使飞马来报:“主公!冀州韩馥回信!”
曹操接过帛书,展开一看,眉头微皱。
韩馥答应了参与讨董,但信中语气闪烁,显然顾虑重重。
他是董卓任命的冀州刺史,如今要讨董,难免心虚。
“韩文节优柔寡断,不足成事。”曹仁摇头,“倒是他麾下沮授、田丰,皆是人才。可惜明珠暗投。”
曹操将信收起,又问:“其他人呢?”
“兖州刺史刘岱、陈留太守张邈、东郡太守桥瑁、山阳太守袁遗、济北相鲍信皆已回信,愿共同起兵。豫州刺史孔伷、河内太守王匡、广陵太守张超也响应了。还有……”曹仁顿了顿,“青州刺史公孙瓒。”
“公孙瓒?”曹操眼睛一亮,“他也来?”
“是。他自然要来分一杯羹。”
曹操心中一定。联军规模越大,声势越壮。更重要的是,有刘靖在背后支持,他在联军中的地位便不同——这不只是曹操讨董,更是曹操与刘靖共举大义。
“孟德!”夏侯惇大步上城,满脸兴奋,“各地豪杰纷纷响应,咱们的大事成了!”
曹操看着这位族弟,笑了:“元让,这才刚开始。”他望向北方,“真正的艰难,还在后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