匈奴骑兵人数或许占优,但准头、纪律、配合都不如对方,渐渐落入下风。
正面冲阵?
匈奴骑兵下马步战,举着皮盾弯刀冲上去,然后像那些木桩一样,被铁骑碾碎。
无解。
至少在他的认知里,无解。
他睁开眼睛,看向刘靖。
刘靖还是那个姿势,静静看着校场,仿佛刚才那场钢铁的碾压,只是一场日常的操演,平淡无奇。
于夫罗心中最后一点比较的心思,熄灭了。
比不了。
根本不在一个层次。
他的匈奴骑兵,还在用父祖传下来的方式打仗,靠勇气,靠天赋,靠部落的血缘维系。
而刘靖的军队,已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,每个部件都经过精心设计,每道工序都严格把控,每个士兵都是机器上的一个齿轮,完美地咬合、运转。
这种差距,不是勇气能弥补的,不是天赋能超越的。
于夫罗感到一阵无力,但随即,那股无力又转化为更强烈的决心。
必须跟紧这个人。
必须让自己变得对他有用。
必须……成为这台机器的一部分,而不是被它碾碎的障碍。
骑兵退场。
校场空了出来,只剩下满地木屑、断矛、碎木,一片狼藉。
鼓声停了一瞬。
寂静重新笼罩校场。
然后,是清越的钟声。
当——
当——
当——
三声钟响,悠扬绵长,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,洗刷着方才铁血厮杀的暴戾之气。
数骑从军阵后方缓缓驰出。
当先一骑,白马,银甲,白袍。
马是西凉来的照夜白,通体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,肩高足有四尺三寸,是万里挑一的龙驹。
甲是鱼鳞细甲,银光闪闪,甲片只有指甲盖大小,用银丝编缀,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袍是素白锦袍,下摆用暗银线绣着流云纹,低调却华贵。
来人约莫四十二三岁,他手里握着的不是长枪,而是一张铁胎弓。弓身黝黑,弓臂粗壮,弓弦是牛筋绞制,紧绷如刀锋。
黄忠,黄汉升。
他勒马停在观礼台前,弓身横置马鞍,抱拳向台上行礼。
接着是第二骑。
黑马,黑袍,长刀。
马是幽州产的乌骓,通体漆黑,四蹄雪白,谓之“踏雪”。
来人面色微紫,浓眉,阔口,目光沉毅如山。
一身玄色铁铠,肩吞是铜制睚眦,张牙舞爪。
手里长刀,刀柄缠着浸油的牛皮,刀身宽厚,刃口一线寒光,靠近刀镡处刻着两个古篆:截头。
庞德,庞令明。
第三骑,黑马,白袍,长。
马是漠北产的俊马,通体银白,唯有四蹄墨黑。来人二十来岁年纪,面如敷粉,唇若涂朱,目似朗星,眉如刀裁。
一身黑锁子甲,外罩素白战袍,袍角绣着银线云纹。
正是张辽。
第四骑,正是雄壮无比的典韦,光是这个体格子,旁人看起来就先惧他三分,手上双铁戟,那也是勇猛无双,威猛无比………
第五骑,徐晃拿着一把大斧,有徐晃虽然不如刘靖麾下的其他张辽,典韦等将领那么名气大,但是也有知道他的人,讲起了他在西凉用勇猛作战的战绩……
第六骑………
一共九骑。
九员大将,在观礼台前一字排开。马匹或白或黑或黄,铠甲或银或玄或赤,兵器或弓或刀或枪或戟,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百战余生的煞气,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。
刘靖的声音响起,通过传令兵,洪亮地传遍校场。
“诸将演武,以助兴观。”
话音落。
黄忠动了。
他没有策马疾驰,而是缓缓催马,向校场一侧行去。照夜白迈着优雅的步子,蹄声清脆,不急不缓。
百步外,立着三个箭靶。
不是寻常的草靶,也不是木靶。
是三枚铜钱。
铜钱用细如发丝的丝线悬在木杆上,在寒风中微微晃动。钱孔不过方寸,距离百步,望去只有一个小点。
黄忠从鞍旁的箭囊中取出一支箭。
箭矢比寻常箭短三寸,箭镞是三棱破甲锥,箭羽用雕翎制成。他搭箭,开弓。
铁胎弓缓缓张开,弓臂发出细微的呻吟,那是精铁在巨大拉力下变形的声音。弓弦紧绷,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。
黄忠的目光落在铜钱方孔上。
他的呼吸平缓,胸膛几乎不见起伏。持弓的手臂稳如磐石,手指扣弦,纹丝不动。
松手。
箭出。
没有破空声。
箭矢悄无声息地离弦,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,眨眼间便到了百步之外。
第一枚铜钱应声而穿。
丝线断裂,铜钱坠地,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黄忠没有停顿,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。
开弓,松手。
第二枚铜钱坠地。
第三支箭。
第三枚铜钱坠地。
三箭,三个悬于百步外的铜钱方孔,全数穿透。
箭矢钉入木杆后的土墙,入木三分,箭尾微微颤动。
观礼台上,爆发出震天的喝彩。
“好!”
“神射!真乃神射!”
“百步穿杨不过如此!此乃百步穿钱!”
黄忠收弓,抱拳,拨马回阵。
接着是庞德与典韦。
两人相对而立,相距二十步。
庞德截头大刀斜提身侧,刀尖指地。典韦双铁戟一横,戟尖分指左右,寒光凛凛,周身煞气陡然升腾。两人对视片刻,眼中没有敌意,只有武者见猎心喜的专注。
庞德低喝一声,催马前冲。
乌骓四蹄翻飞,速度极快,转眼间便冲过十步距离。截头大刀抡起,带着沉猛的风声劈落,刀光如匹练,直取典韦左肩。
典韦不闪不避,左手戟格挡,右手戟顺势反撩,戟杆精准撞在刀身侧面七寸处——那是刀身重心所在,也是刀势最薄弱的一点。
当!
刀戟相交,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庞德刀势被撞偏,但他手腕一转,刀身划了个弧,反手横削典韦腰腹。典韦双戟交错,戟杆相抵,硬生生挡住刀锋。又是一声巨响,震得两人马镫都微微晃动。
两人马匹交错而过,各自冲出数步,勒马回转。
第二个回合。
庞德刀法大开大合,每一刀都势大力沉,刀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典韦双戟攻守兼备,招招刚猛霸道,戟影如山,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破解刀势,以力破力,以猛制猛。
当当当当——
兵刃碰撞声连绵不绝,火星不断迸溅,在阴沉的天空下格外醒目。
十个回合,转眼即过。
两人同时勒马,收住兵刃。
庞德抱拳:“典韦将军,戟法刚猛无匹,令明佩服。”
典韦瓮声回道:“你刀法也不差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归阵。
观礼台上喝彩声再起。
“好一场龙争虎斗!”
“庞将军刀沉力猛,典将军戟势雄浑,当真棋逢对手!”
“刘使君麾下猛将如云,有此二人,何愁天下不定?”
典韦上前。
他不用兵器,步行至校场边。那里立着一具披挂完整札甲的草人,草人内部用硬木支撑,外面套着标准的汉军札甲,甲片用皮绳编缀,胸口要害处还衬着铁片。
典韦站定,深吸一口气。
他右拳后撤,全身肌肉绷紧,筋骨发出细微的爆响。然后,一拳轰出。
拳头砸在铁甲胸口的甲片上。
砰!
闷响如击败革。
甲片深深凹陷,边缘的铁片微微翻卷。草人后背的硬木支撑,应声碎裂,木屑从草人背后炸开,喷出老远。
典韦收拳,面色如常,转身归阵。
观礼台上寂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喝彩。
“神力!真乃神力!”
“木桩亦能砸碎,若砸在人身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