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,故乡被鲜卑铁骑糟蹋成这般模样,他胸中怒火烧得噼啪作响,指节攥得发白,连胯下战马都感到主人的怒意,不安地甩尾。
“将军,前方五百步,有动静。”身旁庞德催马上前,沉声道。
黄忠紧随其后,也勒住缰绳。
他年方四十二,正值壮年,筋骨如铜浇铁铸,短髯修剪整齐。
手中宝雕弓的弓弦被手指轻抚,眼神穿透风沙:“是鲜卑骑兵,约莫五百。阵型散乱,马鞍上挂着财物和人头,应是柯最部斥候,刚洗劫过村落。”
张辽目光一沉,锐利如刀。他抬手朝亲兵喝道:“竖旗!让那群狗贼看看,谁来了!”
亲兵得令,立刻将“幽州右北平太守张”字大旗高高竖起。旗帜在朔风中舒展,猎猎作响,玄色布料与红字在灰黄天地间格外刺目。
几乎同时,前方鲜卑游骑也发现了这支铁骑。
那五百鲜卑骑兵衣衫褴褛,脸上带着劫掠后的骄横。
他们刚洗劫了一个几十户的小村落,抢了粮食布匹,杀了反抗的青壮,正哼着粗鄙歌谣慢悠悠回赶。
马鞍上沉甸甸的财物粮食和几颗血淋淋的汉人首级在风中晃荡,刺眼得很。
可当“幽州军”字大旗映入眼帘,当黑压压的玄甲铁骑出现时,鲜卑骑兵脸上的骄横瞬间凝固,化为深入骨髓的惊恐。
“是幽州铁骑!刘靖的兵!”一个鲜卑小卒失声尖叫,手中弯刀“哐当”落地,声音发颤。
刘靖的威名,在北疆早是鲜卑的噩梦。
这些年,刘靖率铁骑纵横边塞,数次大败鲜卑、乌桓,踏平部落无数。
在现在的鲜卑人看来,刘靖这个名字比鬼还凶!
柯最部虽然没有跟刘靖麾下的军队直接交战过,但也听说过幽州军的名声,此刻见对方军容严整,人数远超自己,哪里还有战意?
“跑!快跑!”不知谁喊了一声,五百鲜卑骑兵瞬间乱作一团,纷纷调转马头,拼命抽打坐骑。
战马嘶鸣,四蹄翻飞,却因慌乱不堪,不少人撞在一起,人仰马翻,哭爹喊娘声在荒原上炸开。
张辽看着抱头鼠窜的鲜卑游骑,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:“狗贼!烧我家园,杀我父老,想跑?晚了!”
他猛抬手,指向惊慌失措的鲜卑骑兵,声如洪钟:“庞德!黄忠!”
“末将在!”两人齐应。
“你二人各领一千铁骑,左右包抄!务必留活口,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张辽指令简洁,目光里的怒火几欲喷薄。
“得令!”
庞德率先催马冲出,腰间环首刀“唰”地出鞘,寒光凛冽。
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,带着一千铁骑朝鲜卑左翼猛冲。
马蹄声震耳欲聋,玄甲泛着冷光,杀气冲霄。
奔袭途中,庞德抬手一挥,身后铁骑齐齐张弩搭箭。
“咻咻”破空声起,箭矢如密雨般射去。
跑在最逅的几个鲜卑骑兵来不及躲闪,纷纷中箭落马。
余下的鲜卑人魂飞魄散,拼命抽打战马。
可幽州铁骑速度远胜,不过片刻,庞德便追上殿后的鲜卑百夫长。
那百夫长回头挥刀便砍,庞德侧身躲过,手腕翻转,环首刀精准劈在对方马腿上。
战马悲鸣倒地,百夫长摔在地上,还没爬起就被冲上的铁骑踏成肉泥。
“杀!”庞德怒吼,环首刀翻飞,刀光过处,鲜卑骑兵纷纷落马。
麾下铁骑个个悍不畏死,长枪挥舞,将鲜卑左翼阵型搅得七零八落。
另一边,黄忠率一千铁骑冲向右翼。
他并未急于近战,而是策马阵前,稳住身形,宝雕弓拉成满月。“咻!”一箭破空,带着尖啸,正中一个策马狂奔的鲜卑小头目后心。
那小头目闷哼一声,口吐鲜血栽落马下,当场毙命。
“再逃者,此獠便是下场!”黄忠声如洪钟,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每个鲜卑骑兵耳中。话音未落,他抬手又是三箭,箭无虚发,三个跑在最前的鲜卑骑兵应声倒地,尸体滚落黄沙,很快被尘土覆盖。
右翼鲜卑骑兵被这神乎其技的箭术震慑,一时间队形散乱,纷纷乱窜,满脸恐惧。
就在他们慌不择路之时,黄忠麾下铁骑已冲到近前,长枪如林,直刺过去。
那些鲜卑人要么被刺穿胸膛,要么被弯刀劈中脖颈,哀嚎成片。
几个悍勇的想负隅顽抗,挥刀冲上,却被黄忠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断腕,疼得满地打滚。
两翼包抄如两道铁钳,瞬间将五百鲜卑骑兵困在中间低洼地。
鲜卑骑兵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,只能绝望嘶吼。
有的试图策马冲撞,却被长枪阵刺得人仰马翻。
有的彻底放弃,跪地求饶,双手高举,喊着生硬汉话“饶命”。
张辽率余下三千铁骑,缓缓策马前行,冷眼旁观这场碾压式的厮杀。
他目光扫过那些鲜卑骑兵,心中没有半分怜悯,这些鲜卑人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死不足惜。
半个时辰后,厮杀声渐息。
荒原上尸横遍野,鲜血染红黄沙,与尘土凝成暗红泥泞。
五百鲜卑骑兵,除了三十余个跪地求饶的俘虏,其余尽数被斩。
庞德手提环首刀,刀刃滴着血珠,他抹了把脸上汗水血污,策马来到张辽面前。
黄忠也收起宝雕弓,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潮红,胯下战马微喘。
“末将幸不辱命!”两人齐声,语气沉稳,毫无邀功之意。
张辽点头,目光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。
他一眼便看到那个身披羔羊皮袄、腰系铜带的鲜卑人,虽狼狈不堪,却依旧梗着脖子,眉宇间带着桀骜。
“此人是谁?”张辽指着那鲜卑人,沉声问道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一个俘虏战战兢兢缩着脖子,用生硬汉话回答:“将……将军,他是柯最部千夫长,名唤拓拔石。”
张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催马上前,居高临下看着拓拔石,声音冰冷如铁:“柯最主力在哪?”
拓拔石抬头,看着张辽那双冰冷的眼眸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却依旧嘴硬:“我乃鲜卑勇士,岂会受你汉人胁迫?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庞德见状,催马上前一步,环首刀刀尖抵住拓拔石脖颈,寒意透骨。他冷声道:“说,不说就去死。”
刀尖锋利,已划破拓拔石脖颈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
拓拔石浑身一颤,感受到死亡威胁,看着庞德毫无波澜的眼睛,他知道眼前汉人说得出做得到。
他终于撑不住,双腿一软瘫在地上,声音发颤: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”
“柯最……柯最大人亲率一万铁骑,此刻正在猛攻雁门郡城!”
张辽心猛地一沉,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泛白,“战况如何?”
拓拔石带着哭腔,语速越来越快,仿佛怕说慢了脑袋搬家。
“雁门守军只有一千,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!柯最大人下令每日轮番攻城,攻城梯堆了百多架,箭雨就没停过!”
拓拔石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听说守城的将领听说叫韩暹,是个硬骨头,手上还是有点本事,还杀了我们两个千夫长。”
“他昨天被我们箭射中胳膊,可他还是不肯下城头!”
“不过,城西城墙被撞车撞了三天,已裂开半尺宽的缝,最多撑不过两天!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,却又被庞德眼神吓得缩脖子:“柯最大人说了,等城破之后,要把雁门城里的人,老弱青壮一个不留,全杀了祭旗!妇人全部抢走!还要把城给烧了!”
“现在城里水快喝完了,粮食也撑不了一日,守军连饭都吃不饱,早没了力气……将军,你就算现在赶过去,也晚了!”
“晚了?”张辽低声重复,双目瞬间赤红,胸中怒火几要将他焚烧殆尽。
他抬手拔出腰间佩刀,“我让你晚了!”
说罢,他一刀砍翻面前的鲜卑千夫长,千夫长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,人头便飞了起来,又掉到了地上,咕噜噜地滚了两圈,眼里都是不可置信。
张辽余怒未息,尖直指远方郡城方向:“全军听令!弃辎重,轻装疾行!驰援雁门郡城!”
“踏平柯最部!救雁门百姓!”
五千铁骑齐声怒吼,响彻云霄,震得黄沙漫天飞舞。
铁骑再次出发,马蹄如雷,朝郡城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