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觉得,我们郭家,或者说你,该如何自处?”
“是否要提早与大将军那边……”
刘靖摇头,语气很肯定:“不必。”
他看着郭鸿,心里当然是明白历史上是怎么发展的,但他又不好明说,只能说道:“小婿是幽州牧,有守土安边之责,远离雒阳漩涡。”
“此时贸然站队,无论是倒向大将军,还是暗中结交蹇硕,都弊大于利。”
“一旦押错,便是灭顶之灾。保持距离,握紧幽州兵马,静观其变,方为上策。”
“无论将来雒阳谁掌权,都需要能稳定北疆的人。”
“只要幽州稳固,铁骑在手,小婿便有足够的底气不选边,至少不用早早选边。”
郭鸿仔细听着,眼中露出赞许:“沉稳持重,不骄不躁。安之,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也好。雒阳这潭水太浑,不趟也罢。你在幽州扎稳根基,确是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道:“对了,并州那边的消息,你听说了吗?”
刘靖神色一动:“妇翁指的是?”
“上党郡太守张纯、前泰山太守张举那档子事。”郭鸿道,“这两人,当初在幽州没捞到好处,尤其是渔阳太守的位置,被你占了先。”
“后来不知走了什么门路,一个弄到了上党太守,一个也在并州盘踞。”
“如今倒好,直接在上党郡反了,听说已经连破两三郡,声势闹得挺大。”
刘靖眉头微皱。张纯、张举造反,这时间点……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记忆。历史上,这场叛乱规模不小,还勾结了乌桓。不过现在乌桓大部分被自己捏在手里,程普看着,他们能勾结的……
他脸色微微沉了下来:“恐怕不止他们自己闹。南匈奴那边,怕也不安稳。”
郭鸿眼睛一亮:“哦?你看出来了?接着说。”
刘靖整理着思路,缓缓道:“自羌渠单于死后,于夫罗继位,但南匈奴内部一直不稳,多有部族首领不服。”
“于夫罗这些年听从朝廷调遣,四处征讨,损耗不小,却没什么大收获,内部怨气只怕更重。”
“张纯、张举在并州叛乱,朝廷若要平叛,多半会征调南匈奴骑兵。”
“于夫罗若带本部精锐出战……”
郭鸿接道:“他老巢就空了。届时留守的部族首领,比如那个一直不服的须卜骨都侯,很可能趁机发难,夺取单于之位。”
刘靖点头:“正是。于夫罗便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军。一万多南匈奴骑兵,流窜在外,又是并、幽一带……”
他眼中突然光芒闪动。这不是麻烦,这或许是机会。
时间点快到了,刘宏没两年了,天下将乱,自己或许可以……
郭鸿看他神色,以为他是对这股力量动了心思,劝道:“安之,你刚立大功,朝廷不会这么快又派你出征。”
“并州刺史丁原新上任,听说他手下有个主簿叫吕布的,勇冠三军,打仗很厉害。”
“有他在,加上于夫罗的南匈奴兵,平定张纯、张举之乱,应该不难。”
“这功劳,轮不到你,你也别去争,在西凉打够了,让手下儿郎也喘口气。”
刘靖听到“吕布”二字,眉毛挑了一下。
吕布啊。确实猛。三国第一战力的名头,不是白叫的。
他顺口道:“吕布之勇,小婿也素有耳闻。确是难得的虎将。”
郭鸿好奇:“比你手下典韦如何?我看你那护卫统领,也是个万人敌的架势。”
刘靖想了想,很客观地说:“典韦是步战悍将,尤擅近身搏杀,护卫陷阵,天下罕有敌手。”
“可若论沙场冲阵,骑战厮杀,统帅骑兵……吕布恐更胜一筹。他那种是另一种猛法。”
郭鸿有些惊讶:“典韦都打不过他?那你麾下诸将,谁可匹敌?”
刘靖脑海里闪过黄忠的样子,现在应该正按自己的要求在幽州练弓骑兵呢。
他笑了笑:“若论沙场对阵,我麾下有一将,名黄忠,字汉升,刀法箭术皆臻化境。正值壮年,状态正佳,或可与吕布一较高下。”
“黄汉升?”郭鸿努力回想,对这名字没太大印象,但听刘靖如此推崇,知道必非凡品。他感叹道:“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。”
“也罢,并州的事,让他们折腾去。你安心准备你的婚事,然后回幽州,好好经营你的基业。”
“雒阳这边,有我看着,有什么风吹草动,会及时告知你。”
“多谢妇翁。”刘靖拱手。
两人又聊了些闲话,郭鸿便起身告辞。刘靖亲自送到府门。
看着郭鸿的车驾远去,刘靖站在台阶上,负手望着雒阳繁华却隐隐透着暮气的街道。
文名?算是意外收获。
并州叛乱,南匈奴内乱,吕布登场……这些才是真正搅动风云的序幕。
刘宏时日无多,何进与宦官的生死搏杀即将上演,然后就是董卓进京,天下彻底分崩离析。
自己这个幽州牧,手握雍奴义从、幽州突骑、朔风营,背靠渔阳盐铁,内有戏志才、郭嘉等谋士,外有张辽、赵云、黄忠等良将,水军也在筹建。
基础已经打得差不多了。
接下来,就是等风来。
等那场席卷天下的大风。
………
曹操是午后过来的。
没提前递帖子,直接骑着马,带着两个随从就到了祁县侯府门前。
门房认识他,知道这位曹校尉与自家君侯交好,不敢怠慢,一边派人往里通报,一边将人往侧厅引。
曹操摆摆手,说不用麻烦,就在门房这儿等。
他背着手,仰头看侯府门楣上“祁县侯府”四个鎏金大字,看了好一会儿。字是卢植题的,笔力雄浑,透着股正气。曹操咂咂嘴,心里不知道想什么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,皆披甲佩刀,气势精悍。左边一人面方口阔,目有棱光,是夏侯惇。
右边一人面容精干,身形矫健,是夏侯渊。
两人沉默立在曹操身后半步,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侯府门前环境和走过的卫卒,像是评估着什么。
没等多久,典韦出来了。
典韦认得曹操,抱拳行礼:“曹校尉,君侯有请。”
曹操笑呵呵地回礼:“有劳典统领。”
他上下打量典韦,眼里有光。典韦今日没穿全甲,只着了简便的武服,但那股子精悍凶猛的气息掩不住,往那儿一站,门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“早就知晓典统领勇力绝人,今日再见,风采更胜往昔啊。”曹操边说边跟着往里走。
典韦闷声道:“曹校尉过誉。”
他的目光在夏侯惇和夏侯渊身上停顿了一瞬,没说什么,转身引路。
穿过前院,走过回廊。
府里不算特别奢华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,青石铺地,树木修剪得整齐,偶尔有披甲持矛的卫卒无声走过,步伐一致,眼神锐利。
夏侯惇和夏侯渊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,这侯府的护卫,不简单。
刘靖在书房外的院子里等他。没在正堂,也没在书房内,就在院中石桌旁坐着,桌上摆着茶具,还有几样简单的茶点。徐晃按刀立在廊下,见曹操一行进来,微微颔首致意。
曹操快走两步,拱手笑道:“安之兄,恭喜恭喜啊!”
刘靖起身还礼:“孟德兄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快请坐。”他目光扫过夏侯兄弟,“这两位是?”
曹操侧身介绍:“族弟夏侯惇,字元让;夏侯渊,字妙才。如今随我办事。听闻安之兄麾下猛将如云,今日特带来见见世面。”
夏侯惇、夏侯渊抱拳行礼:“见过刘幽州。”
刘靖拱手回礼:“二位壮士气度不凡,孟德兄得此良助,可喜可贺。请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