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抱着胳膊,还有的直接坐在地上。
队列歪歪扭扭,别说幽州军的整齐,连乌桓部落里出兵时的阵型都不如。
李典和乐进走到点将台前。
乐进看着这场面,气得牙痒痒:“这帮蛮子!”
李典却没什么表情。
他站上点将台,扫视下面。
鲜卑兵们也都在看他。目光里有好奇,有不屑,更多的是漠然。
“我叫李典,字曼成。”李典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从今天起,我是朔风营统领。这位是副将乐进,字文谦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: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你们是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三部送来的精锐,心里不服,觉得凭什么要听我们两个名不见经传的统领。”
下面有些骚动。
“不服,很正常。”李典继续说,“战场上,只认本事,不认出身。你们要是有本事,让我服气,我李典给你们牵马执镫都行。”
他看向秃发浑:“秃发浑,你是千夫长,箭术应该不错吧?”
秃发浑愣了一下,随即挺起胸膛:“在草原上,能开硬弓的才算汉子。我秃发浑的箭,八十步外能射中狼渊。”
“好。”李典点头,“取弓来。”
亲兵递上一张弓。是幽州军制式的角弓,比鲜卑人常用的猎弓硬得多。
李典接过,又从箭囊抽出一支箭,指向校场另一头的箭靶,那靶子立在百步外。
他拉弓,搭箭,动作不快,但稳。
弓弦慢慢绷紧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下面鲜卑兵都盯着看。
不少人在心里嗤笑,汉人骑马还行,射箭?
跟他们草原上长大的比?
李典松手。
箭矢破空,嗖的一声,正中靶心。
校场安静了一瞬。
乐进咧嘴笑了。
他知道李典的本事。
秃发浑脸上的表情变了变。
百步,正中靶心,这手箭术在草原上也少见。
步六孤虎和宇文烈对视一眼,眼神里多了些东西。
李典把弓递还给亲兵,看向下面:“还有谁想试试?”
没人说话。
“那我当你们暂时服了。”李典说,“接下来三个月,朔风营要按幽州军的规矩操练。队列、阵型、号令,一样样来。”
“三天后,使君要检阅。到时候谁掉链子,别怪我军法无情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使君有令,朔风营的粮饷和幽州军一样,按月发放。”
“立了功,赏钱、升官、分地,一样不少。要是有人想混日子——”
李典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他看向乐进:“文谦,你来训话。”
乐进早就等不及了。
他大步跨上点将台,扯开嗓子:“都听好了!老子乐进,脾气不好!”
“从今天起,卯时点卯,辰时操练,午时吃饭,未时接着练!”
“迟到一次,十军棍!”
“操练偷懒,二十军棍!”
“顶撞上官,五十军棍!”
他瞪着下面:“谁要是不服,现在站出来,咱们单挑!”
“拳脚、刀枪、骑马射箭,随你挑!赢了,老子给你当副将!”
“输了,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听话!”
声音震得点将台嗡嗡响。
下面鲜卑兵面面相觑。
步六孤虎用鲜卑话低声说:“这汉将口气不小。”
宇文烈没说话,只是盯着乐进看。
秃发浑咬了咬牙,突然上前一步:“我试试。”
乐进眼睛一亮:“好!想比什么?”
“摔跤。”秃发浑说。
草原上的汉子,摔跤是看家本领。
乐进大笑:“行!”
他跳下点将台,脱掉外袍,露出精壮的上身。肌肉虬结,疤痕交错。
秃发浑也脱掉狼皮大氅,两人走到校场中央的空地。
周围鲜卑兵围了上来,起哄声响起。
两人摆开架势。
秃发浑率先扑上,双手抓向乐进肩膀。他是草原上的好手,这一扑又快又狠。
乐进不退反进,侧身让过半寸,右手扣住秃发浑手腕,左脚往前一绊。
秃发浑身子一歪,但反应极快,顺势就想把乐进带倒。
乐进咧嘴一笑,腰腹发力,硬生生站稳,左臂勒住秃发浑脖子,右腿别住他腿弯,猛地发力。
砰的一声。
秃发浑被重重摔在地上。
校场安静了。
乐进松开手,退后两步,看着地上的秃发浑:“还来吗?”
秃发浑爬起来,脸上涨红,喘着粗气。他盯着乐进看了几秒,突然抱拳:“服了。”
乐进哈哈大笑,伸手把他拉起来:“有点本事,就是劲使得太直。”
秃发浑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乐进扫视周围:“还有谁想试试?”
这次没人站出来了。
他们是在战场上见识过刘靖麾下黄忠这些将领的厉害的,没想到刘靖麾下随便来两个将领,竟然也如此厉害
李典适时开口:“既然都没意见,那就按刚才说的办。”
“三位千夫长,带各自的人回营,明日卯时,校场集合。”
“属下领命。”秃发浑、步六孤虎、宇文烈齐声道。
三千鲜卑兵散去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松了口气。
第一步,算是迈出去了。
虽然有刘靖的军令在,这些人就算有水缸做胆,也不敢不服从军令。
可如果想要把自己军队指挥的如指臂使,那还得花些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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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上谷郡以北三百里的草原上,一支庞大的骑兵正在缓缓南下。
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三部,各出了五千骑兵,加起来一万五。
另外还有乌桓各部凑出的八千骑兵,统由乌桓大人苏仆延率领。
整整两万大军。
但队伍拉得很长,泾渭分明。
三部鲜卑骑兵走在一起,虽然也分部落,但至少挨得近。
乌桓骑兵则独自走在另一侧,中间隔着足足两百步的距离。
难楼骑着马,走在乌桓队伍前列。
他身边跟着几个乌桓小帅。
“苏仆延”乌延低声说,“你看那些鲜卑人,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。”
苏仆延抬眼看去。
鲜卑队伍那边,不少骑兵正朝乌桓这边张望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警惕。
“正常。”苏仆延淡淡道,“多少年的仇了,哪那么容易放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