阙机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,只是如同捣蒜般拼命磕头,语无伦次:“是!是!属下遵命!一定补齐!一定……”
处置完此事,刘靖回到州府。韩当跟在他身后,这位老成持重的将领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“主公,当众处决百余鲜卑军,是否对鲜卑人过于严苛?只怕他们心中怨恨积蓄,日后恐成祸患……”
刘靖停下脚步,看向韩当:“义公,你久在边地,可知鲜卑人习性?”
韩当抱拳:“请主公示下。”
“鲜卑人,乃至所有胡人,畏威而不怀德。”刘靖语气冷硬,没有丝毫动摇,“你对他们稍微露出一点软弱,退让一分,他们立刻就会得寸进尺,蹬鼻子上脸。”
“唯有施以雷霆手段,让他们知道怕,知道痛,彻底打掉他们的侥幸和骄狂,然后再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,让他们既怕你,又离不开你,他们才会老老实实,甚至死心塌地替你卖命。这叫打一棒子,给个甜枣。”
韩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主公明见,是当思虑不周。”
第二天,刘靖便让苏双、张世平,带着一批物资,分别前往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三部的营地。
送去的不是金银,而是一千柄崭新的环首刀,两千张硬弓,以及五十车粮食。
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和雷霆震慑,正处于惶恐不安中的三部大人,收到这些精良的武器和救急的粮食,心情复杂难言。
一方面,对刘靖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;另一方面,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,又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生机和希望。
尤其是在他们即将对外劫掠,急需武装和稳定内部的时候,这些支持显得尤为关键。
果然,没过几天,素利三人便主动来到州府求见刘靖,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顺,甚至带着几分卑微。
“使君,我等即将出兵,不知使君可有所需?”素利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,不敢直视刘靖。
刘靖坐在案后,正在翻阅一卷关于西凉地理的竹简,头也没抬,随口道:“抢到的东西,女人我不要,但俘虏的青壮,孩童,你们养不起你都可以拉过来。一个青壮俘虏,换一石盐或一石茶,一个孩童半石或茶叶半石。”
三人闻言,眼睛顿时亮了。盐与茶!在草原上是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!
有了盐,部落就能活下去,就能换来更多需要的东西!这个条件,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!
“另外,”刘靖放下竹简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,“既然是联合出兵,我幽州也出了力,提供了机会、部分装备,还有乌桓的盟友。”
“你们此次所得,无论人口、牛羊、财物,我要分四成。”
“剩下的,你们自己和乌桓人去分。”
弥加下意识就想张嘴,习惯性地想讨价还价,却被身旁的素利猛地拉了一下衣袖。
素利狠狠瞪了他一眼,随即躬身,语气无比恭顺:“使君公允!如此安排,已是体恤我等!我等没有异议!”
拿大头的是人家,能分到六成,还有用俘虏换盐这等好事,已经远超他们此刻的预期了。
他们现在最需要的,是活下去和恢复元气的机会。
“很好。”刘靖站起身,走到一旁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目光落在北方广袤而标示着诸多鲜卑部落符号的区域,“记住你们的任务,让草原‘热闹’起来。”
“谁不热闹,你们就去帮谁热闹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道:“至于那支三千人的骑兵……”
他沉吟片刻,像是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,然后开口道:“就叫‘朔风’吧。”
朔乡侯的朔。
朔风营。
刘靖处理完朔风营的命名,转身回了书房。
戏志才、董昭、毛玠还在。
三人围坐在炭盆边,董昭正用铁钳拨弄着炭火,火星噼啪往上跳,映得三人脸上明暗不定。见刘靖进来,三人立刻起身行礼。
“主公。”
刘靖摆摆手,径直走到案后坐下,拿起桌上温着的热茶,掀开盖子抿了一口。茶汤入喉,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
“董治中。”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董昭身上。
“属下在。”董昭上前一步,躬身应道。
“那些鲜卑质子,不能就这么圈在城里养着。”刘靖手指敲了敲案面,“你去物色些名师,过来教他们东西。”
董昭愣了一下,随即问道:“主公想让他们学些什么?识字断句,还是汉家礼仪?”
“这些都得教,但不是最要紧的。”刘靖抬眼,扫过三人,“最关键的,是让他们明白,谁才是他们的主上,以后该对谁忠心耿耿。”
董昭眼睛一亮,立刻躬身道:“属下明白!这就去办,保证找些会教的先生,让那些鲜卑小子们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戏志才坐在一旁,闻言忍不住笑了:“公仁这话说得在理,先生不仅要学问好,还得懂怎么教忠心。”
毛玠也点点头,抚着胡须道:“是啊,这些鲜卑质子都是各部大人的直系血脉,把他们教顺了,比盯着那些大人管用多了。”
刘靖也笑了,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:“就是这个意思。他们的老子在草原上蹦跶,儿子在蓟城学着汉家礼仪,这才稳妥。”
几人说说笑笑,书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笑罢,刘靖放下茶盏,神色渐渐严肃起来:“开春我就要领兵去西凉,打羌胡。幽州的摊子,就靠你们了。”
“主公放心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董昭率先开口:“主公在外打仗,幽州的内政、粮草供应,属下等人定能打理得妥妥当当,绝不让主公分心。”
“嗯。”刘靖点点头,目光转向董昭,“不过,此次南下,公仁,你得跟我走。”
董昭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,连忙躬身:“属下遵命!定不辜负主公信任!”
戏志才和毛玠都不意外。
董昭最擅长协调各方关系,不管是对接朝廷派来的官员,还是处理军中各部的矛盾,都能做得滴水不漏。
南下之后,少不了要和西凉的官军打交道,有董昭在,确实能省不少事。
“国让也得跟着。”刘靖对田豫补充道:“捕狼队掌管情报,西凉那边情况复杂,没有准确的消息可不行。”
“主公,”毛玠顿了顿,又道,“朝廷的诏书上说,让您带不少于五千人南下。要不要多带些?雍奴义从全员铁甲,多带些,胜算也大些。”
刘靖摇了摇头:“不必带太多了,咱们带六千就行,其中雍奴义从3000人。”
“三千?”戏志才有些疑惑,“主公,西凉羌胡凶悍,三千人会不会太少了?”
“不少。”刘靖语气肯定,“三千雍奴义从,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,再加上朔风营的三千鲜卑骑兵,一共六千人,足够了。”
他看向三人,解释道:“带太多人,容易引起朝廷猜忌。”
“咱们幽州现在兵强马壮,树大招风可不是好事。”
“而且,西凉那边是客场作战,人多了,粮草供应也是个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