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尉!”严纲等人悲声呼唤。
“执行军令!”公孙瓒几乎是咆哮出来,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先前装满粮草甲胄的马车被再次清空,那些沉甸甸的、代表着公孙瓒大半积蓄的铜钱箱箧,被粗暴地拖拽下来,扔在地上,箱盖摔开,黄澄澄的五铢钱散落一地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更让公孙瓒心头滴血的是那些战马。
其中八百匹尤其神骏,正是他不久前从苏仆延部缴获而来,本打算以此为基础,将白马义从扩充到三千人,如今却要亲手交出。
典韦满意地看着这一幕,对身旁一个副将模样的人努努嘴:“去,清点一下,特别是那八百匹马,一匹都不准少。”
混乱中,典韦策马缓缓踱到公孙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公孙瓒倔强地抬起头,与他对视。
“公孙都尉,”典韦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,脸上那气死人的笑容也收敛了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,“知道你输在哪儿吗?”
公孙瓒冷哼一声,别过头去。
典韦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道:“不是输在武艺,也不是输在兵略。是输在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这儿。太过高傲,不懂变通,更不懂……人心。”
“这世道,想当英雄,光靠杀人是不够的,还得学会……”
“算了,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。”
公孙瓒拳头都硬了,刚才那些话都忍了,听到典韦现在说的这番话,差点没让他忍住。
谁不知道这典韦是幽州军出了名的莽撞人,如今却跑来教他如何做人?
还对牛弹琴?
公孙瓒愤怒完之后,竟又沉默了,他身后的将领竟然没帮忙反驳,反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!
特么着?
难道都这样觉得?
公孙瓒竟然有些忍不住想要反思的念头。
典韦说罢,当即拨转马头,准备离开,又像是想起什么,回头补充了一句,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调侃:“对了,俺家主公让俺给你带句话:‘伯圭师兄,好自为之,一路走好’。”
“伯圭师兄”这四个字,在此情此景下,听着格外刺耳,他之前给刘靖写信,就是称呼对方为师弟。
公孙瓒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刺骨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一。
所有的物资、马匹都被收缴一空。
曾经装备精良、意气风发的白马义从,此刻只剩下随身佩戴的环首刀和弓弩,以及一身沾满尘土的戎服,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,显得无比狼狈和落魄。
典韦挥了挥手,雍奴义从的军阵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“请吧。”典韦淡淡地说道,仿佛在驱赶一群苍蝇。
公孙瓒最后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铜钱和那些被雍奴义从牵走的、原本属于他的战马,目光在典韦那高大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深处闪过无尽的仇恨。
他没有再说一句话,猛地转身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我们走!”
典韦驻马原地,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城外。
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茬胡子,咂咂嘴,对副将说道:“娘的,这得罪人的活儿,尽让老子干了。回头得找主公多要几坛好酒才行……收队!
“那八百匹马单独圈起来,好生照料,那可都是主公的心肝宝贝!”
“诺!”
…………
蓟城,兵工坊。
刘靖站起身,走到一张铺开的麻纸上。
纸上画着弩的草图,线条简单,却标注着详细的尺寸。
这是他根据记忆中的宋朝神臂弩样式,简化修改后的图纸。
神臂弩射程远、威力大,在后世是宋军的制式装备。
现在搬到汉末,只要能造出来,绝对是大杀器。
刘靖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一把刚打造好的弩机,指尖划过铜制扳机的卡槽。
工坊里堆着木料、铜铁和浸过油脂的牛筋,几个工匠围在旁边,手里的凿子、铁锤还沾着木屑铁屑,眼神盯着刘靖的动作,不敢分心。
“这弩机拉力太足。”刘靖把弩机放在木案上,指了指绷紧的牛筋弓弦,“骑兵在马上操作,拉不动,也不方便装填。”
工匠头目愣了愣:“主公,这弩的威力全靠这拉力,要是减了拉力,射程和穿透力不就降了?”
“降是要降,但得有取舍。”刘靖拿起一张羊皮纸,上面画着两个弩的草图,一个稍大,一个略小,“分两种来造。”
他指着大的草图:“这个按原规格,拉力不变,给步兵用,保持两百步射程,威力不能减。”
又指向小的草图:“这个改小弩身,缩短弓臂,弓弦换细一点的,拉力减低。”
“骑兵用这个,射程能到百步就行,重点是轻便,能单手装填,马上能用。”
工匠头目凑上前,眯着眼看草图上的尺寸标注:“主公,这小弩的弩机得重新做,卡槽和挂钩都要缩小,不然配不上细弓弦。”
“嗯。”刘靖点头,拿起一根细铜条,“按这个粗细锻打扳机,卡槽深度减半,挂钩要更灵活。”
工匠头目连忙记下,转身对身后的工匠道:“按主公的吩咐,分两组开工,一组做步兵弩,一组做骑兵弩,用料都按之前的标准来!”
“是!”工匠们齐声应道,各自拿起工具忙活起来。
熔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,铁锤砸在铜铁上的叮当声,凿子挖木槽的沙沙声,很快填满了整个工坊。
刘靖站起身,走到正在打造骑兵弩的工匠身边,看着他凿削弩身:“弩身要削得更窄,厚度减两分,重量控制在三斤以内,骑兵挂在马鞍上不费劲。”
工匠停下手里的活,比划了一下:“主公,减到三斤,会不会影响强度?”
“用硬枣木,纹理密,够结实。”刘靖拿起一块木料,“先做样品,测试一下,不行再调整。”
工匠点头,继续埋头干活。
工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张辽刚从右北平赶回蓟城,听说刘靖在工坊里改弩,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。
“主公,属下回来了。”张辽掀开门帘走进来,一眼就看到两个不同大小的弩坯,“您这是造了两种弩?”
“嗯。”刘靖拿起还没装弓弦的骑兵弩坯,“这个给骑兵用,轻便。那个给步兵用,保持威力。”
张辽走到步兵弩坯前,伸手掂量了一下,脸色微变:“这重量,比寻常弩沉不少,但看着就结实。”
“试试拉力。”刘靖递过一根麻绳,“套在弓弦上,拉一下试试。”
张辽接过麻绳,套在步兵弩的弓弦上,双手发力,把弓弦拉到卡槽里。
“主公!这拉力,寻常士兵怕是拉不动。”张辽松开手,喘了口气,“但这拉力,射程肯定远。”
刘靖笑着说道:“这种弩叫做神臂弩,但不是你这样用的。”
“神臂弩虽然张力强劲,但其安装了我称为“镫”的踏环,得先踩住,再用腰部发力技巧,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可以独立完成张弦、装箭和射击的全过程。”
他找来了旁边的一个士兵示范,士兵会用脚踩住弩镫,利用腰部和全身的力量向后拉弦,将其挂在弩机上。
张辽也学着样子试了一下,果然省力了不少。
“两百步。”刘靖语气平淡,“八十步内能穿透皮甲。”
张辽眼睛一瞪:“两百步?主公,这比强弓的射程还远!步兵列阵用这个,敌军还没靠近,就得被射穿!”
说话间,赵云、高顺也先后赶到。他们都是收到消息,说主公改良了新式弩,特意过来看看。
“主公!”几人走进工坊,目光立刻被两种弩坯吸引。
“子龙,你来试试这个骑兵弩。”刘靖把小弩坯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