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整,糜竺准时来到书房外求见。
入内后,只见刘靖神采奕奕,正在翻阅文书,显然昨夜之事并未影响其处理公务。
“子仲来了,坐。”刘靖放下文书,直接切入正题,“水师筹建,刻不容缓。你既领水师督造之职,可有初步方略?”
糜竺显然早有腹案,从容答道:“回主公,臣计划分三步而行。其一,即刻清点现有五十艘海船,按其大小、性能分门别类,该修缮者即刻入坞修缮,该改造者按战船标准加以改造。”
“其二,于渤海之滨,选址建立船坞与水寨,一则便于泊船,二则利于日后建造新船。”选址需兼顾隐蔽、避风与出海便利。”
“其三,将随行三百水手与幽州本地熟悉水性者混编,先行操练水性、船艺,待船只就绪,再行登船演练战术。”
“所有工匠,即刻投入船只修缮与新船设计。所需银钱物料,臣将拟具详细章程,报请主公核准。”
刘靖边听边点头,眼中赞赏之色愈浓。
“甚好!就依此办理。所需一切,你可全权调配,遇有难处,直接报我。务求在明年春夏之交,能有一支可用的水师雏形,巡弋于我幽州沿海。”
“臣,领命!”糜竺肃然应道。
“还有,”刘靖语气稍缓,“你妹妹之事……她既跟了我,我自不会亏待。”
“暂且先以侍妾之名分居于府中,一应待遇,比照侧室。”
“你糜家既诚心归附,我亦视你等为股肱,望勿以此事为念,专心任事。”
糜竺心中大石彻底落地,深深一揖:“主公恩遇,糜家上下,感激涕零,唯有肝脑涂地,以报万一!”
从书房退出,糜竺只觉胸中块垒尽去,豪情满怀。
当日晚间,刘靖来到正妻郭氏房中。
郭淑腹部高高隆起,行动已颇为不便,见刘靖到来,欲要起身相迎。
“淑儿勿动。”刘靖连忙上前,在她身旁坐下,握住她的手,“身子可还安好?”
“劳夫君挂心,一切都好。”郭氏温柔一笑,目光落在刘靖脸上,似有所觉,“夫君今日似有心事?”
刘靖略一沉吟,道:“确有一事要与你说。东海糜竺来投,其妹糜氏……昨夜我已纳她入府。”
郭氏闻言,神色平静,并无意外之色。
她轻抚腹部,柔声道:“妾身早有预料。夫君身为一方州牧,位高权重,纳妾本是常事。”
“这些两年来,夫君始终只有妾身一人,已是极为难得了。”
“如今妾身身子不便,府中确实需要人照料。”
“糜家既诚心来投,纳其妹为妾,亦是稳固人心之举。”
“妾身……并无异议。”
刘靖见她如此明理,心中感动,握紧她的手:“得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”
三日后,糜贞在侍女的引导下,来到正院拜见郭氏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浅青色衣裙,妆容素净,举止恭谨。
进入房中,她便向榻上的郭淑行大礼:“糜氏拜见夫人。”
郭淑打量着她,见她容貌秀丽,举止得体,心中已有几分认可,温声道:“起来吧,看座。”
“谢夫人。”糜贞依言在下方坐下,姿态恭顺。
“既入府中,往后便是一家人。”郭淑语气平和,“夫君乃当世英雄,事务繁忙。我等在内宅,当和睦相处,尽心侍奉,勿使夫君有后顾之忧。”
糜贞恭敬应道:“夫人教诲,糜氏谨记。糜氏年幼,若有不当之处,还望夫人多多指点。”
郭淑见她态度谦卑,心中满意,又嘱咐了几句府中规矩,赏赐了些首饰衣料,便让她退下了。
此后月余,糜贞每日晨昏定省,对郭淑极为恭敬,悉心照料其饮食起居。
她性情温婉,又知书达理,与郭氏相处融洽,内宅一片和睦。
一月后的深夜,刺史府内突然忙碌起来。
郭淑要生了。
产房外,刘靖来回踱步,眉宇间带着难得的焦灼,听着屋内传来的压抑痛呼声,他实在无法平静。
戏志才、董昭、糜竺等心腹闻讯,也纷纷赶到院中等候。
“主公不必过于忧心,夫人吉人天相,定能平安生产。”戏志才宽慰道。
刘靖点了点头,目光却始终未离产房门口。
糜贞也安静地站在一旁,双手紧握,默默祈祷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产房内的动静时急时缓。
刘靖的眉头越皱越紧,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时,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!
“生了!生了!”稳婆欢喜地跑出来报喜,“恭喜使君,贺喜使君!夫人诞下一位郎君,母子平安!”
刘靖闻言,长长舒了一口气,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:“好!好!赏!重重有赏!”
他快步走入产房,来到榻前。
郭淑面色苍白,汗湿鬓发,却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她身旁,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嘹亮地啼哭着,声音有力。
刘靖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,看着那红润的小脸,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。
“辛苦你了,淑儿。”他柔声对妻子说。
郭淑虚弱地摇摇头,眼中含泪:“妾身不负夫君所托。”
次日,刘靖喜得嫡子的消息传遍蓟县。
张辽、赵云、典韦等将领纷纷前来道贺。
“恭喜主公!贺喜主公!”
“幽州有后,此乃大喜之事!”
“小公子哭声洪亮,将来必是如主公一般的英雄人物!”
府内府外,一片喜庆气氛。
刘靖为长子取名“刘泰”,取安泰、稳固之意,寄托了对这个孩子和幽州未来的美好期望。
刺史府内,府邸正厅内,宾客云集,幽州文武官员皆来道贺。
刘靖今日心情极佳,身着锦袍,坐于主位。
郭氏抱着襁褓中的刘泰坐在一旁,糜贞作为侧室,也安静地坐在稍后的位置,帮着照料。
“恭喜主公,喜得麟儿!”
“小公子眉目清秀,将来必是栋梁之材!”
“此乃我幽州之福啊!”
道贺声不绝于耳。
刘靖一一含笑回应,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,心中豪情顿生。
这时,一位身材魁梧、面容刚毅的将领走上前来,恭敬地行礼。
“属下巴图,恭喜主公!贺喜主公!”
刘靖看向他,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。
“巴图啊,不用多礼。”
巴图站直身来,他虽作汉人打扮,束发冠巾,但眉宇间仍带着草原儿郎的粗犷之气。
他是第一批投效的乌桓骑兵,如今已在雍奴义从中担任军司马。
“记得你的儿子,似乎比泰儿早出生不到一个月?”刘靖关切地问道。
巴图没想到主公连这事都记得,受宠若惊地答道:“主公日理万机,竟还记得属下的家事!犬子确实比小公子早二十日出生。”
刘靖点头笑道:“好,等他长大了,也来给泰儿当部下,如何?”
巴图激动得脸色通红,大声道:“那是他的福分!属下定好生教导他武艺,将来护卫小公子左右!”
刘靖满意地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问道:“你儿子取名了没有?”
巴图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起了个小名,叫小狼崽。我们乌桓人取名简单,想着等他大些再起个正经名字。”
刘靖沉吟片刻,道:“巴图,你现在也是军司马了,日后还要升迁。既已归化,可有打算改个汉名?”
巴图一愣,显然没明白刘靖的深意,憨厚地说:“属下没想过这个......叫巴图也挺好。”
一旁的戏志才见状,含笑解围道:“巴图,主公这是要为你赐名呢。还不快谢恩?”
巴图这才恍然大悟,连忙单膝跪地:“属下愚钝,请主公赐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