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佗将刘靖给他的信小心放入药箱之中,然后拱了拱手:“使君仁心,草民必当竭尽所能,救治黄公子。”
刘靖颔首:“有劳先生了。荆州路远,二位一路小心。所需盘缠、护卫,我会安排妥当。你们稍作准备,明日一早便出发吧。”
“诺。”董昭与华佗齐声应道,随即躬身退出了大帐。
待二人离去,刘靖的目光重新回到张辽、赵云和高顺身上,之前的平和瞬间被锐利取代。
“文远,传令下去。”刘靖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大军按原计划,由你与高顺统领,随后开拔。我与子龙,典韦亲率三千雍奴义从与两千幽州突骑,即刻先行!”
张辽抱拳,毫不犹豫:“诺!主公放心,辽与高顺定将大军安然带回幽州!”
刘靖点头,随即看向赵云:“子龙!”
“末将在!”赵云踏前一步,甲胄铿锵。
“由你点齐两千精锐突骑,所有人配双马,携带十日干粮箭矢。半个时辰后,随我出发!”
“诺!”赵云领命,转身快步而出,行动间带起一阵风。
“典韦,你去点齐雍奴义从。”
“诺!”
刘靖不再多言,开始迅速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。
很快,亲兵牵来了他的战马。
黑色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,不安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。
刘靖亲手将马鞍袋系紧,又检查了马鞍两侧挂满的箭袋。
当他再次直起身时,赵云与典韦已经回来复命。
“主公,骑兵已集结完毕,随时可以出发!”
刘靖翻身上马,动作流畅而有力。
他勒紧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。
他调转马头,面向营门的方向,目光扫过眼前这五千名肃杀的骑士。
虽然已经打了几个月仗了。每一张面孔都坚毅,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战意。
他们没有呐喊,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马缰绳,调整着马匹的位置。
“出发!”
………
荆州,长沙郡,临湘城。
时近黄昏,城门处进出的人流稀疏下来。守城的军士们显得有些懒散,倚着矛戟,低声谈笑。
一名年约三旬、面容刚毅、颌下微须的军官,按着腰刀,在城门洞下来回踱步。
他身形算不得特别魁梧,但步履沉稳,眼神锐利如鹰,扫视着寥寥无几的行人,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精悍之气。
他便是黄忠,字汉升,如今在这长沙郡治临湘城中,担任一名守城军侯,麾下管着百十号人。
“军侯,换防的时辰快到了。”一名老卒上前提醒道。
黄忠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望向城外官道。
就在这时,两辆马车在数名精悍骑士的护卫下,沿着官道缓缓驶来,停在了城门前。
这些骑士虽作寻常商队护卫打扮,但那股子经年行伍形成的肃杀之气,以及胯下矫健的战马,却瞒不过黄忠这等老行伍的眼睛。
为首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,一名文士打扮,年约三旬,面容清癯,眼神中透着精明的中年人探出身来,对着守门士卒拱了拱手:“有劳,我等自北面来,欲入城访友。”
一名士卒刚要上前盘问,黄忠已迈步上前,抬手制止了手下。
他目光在那几名护卫骑士和这两辆看似普通,实则用料扎实、做工精细的马车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文士脸上,沉声问道:“阁下从北面来?如今北地不靖,黄巾虽平,流寇仍多,看阁下护卫精悍,不知是哪家高门?”
那文士微微一笑,翻身下车,拱手道:“足下想必便是黄忠,黄汉升?”
黄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在这长沙郡虽有些勇力之名,但区区一个军侯,职位低微。
而且对方一口道出他的表字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“某家正是黄忠。”黄忠抱拳还礼,语气不卑不亢,“敢问阁下是?”
“在下董昭,董公仁。”文士笑道,“奉我家主公,幽州刺史、护乌桓校尉、朔乡侯刘使君之命,特来拜会黄军侯。”
“刘使君?”黄忠一愣,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之色。
刘靖之名,近年来可谓声震天下。
破黄巾、抚乌桓、镇幽州,乃是当今声名最盛的大将,更是汉室宗亲,位高权重。
这等人物,与他一个远在荆州、籍籍无名的守门军侯,可谓云泥之别。
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?
还特意派人前来拜访?
一时间,黄忠心念电转,又是疑惑,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。
他自问一身武艺,弓马娴熟,在这长沙郡内难逢敌手,却因出身和无人引荐,年近四旬仍屈居下僚,守着这枯燥的城门,心中岂能没有郁结?
如今,名动天下的刘使君竟遣人来访,这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侧身让开道路:“原来是董先生,失敬。此处非谈话之所,若先生不弃,请至寒舍一叙。”
“如此甚好,叨扰黄军侯了。”董昭含笑点头。
黄忠交代了副手几句,便亲自引着董昭一行人入了城。
他的住处离城门不远,是一处颇为简陋的小院,墙皮有些剥落,院中除了一棵老槐树,便是些练力的石锁和箭靶,显得朴素,甚至有些寒酸。
听到动静,一名面容憔悴的妇人从屋内走出,看到黄忠带着这么多陌生人回来,有些手足无措。
黄忠低声对她说了几句,妇人脸上也露出惊容,连忙向董昭等人行礼,然后匆匆去准备茶水。
众人进入堂屋,屋舍狭小,陈设简单,但收拾得颇为整洁。
分宾主落座后,黄忠的妻子端上粗瓷碗的茶汤,神色依旧有些惶然。
黄忠看向董昭,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:“董先生,忠乃一介微末军吏,碌碌无名,不知刘使君何以知我黄忠之名?又劳先生大驾光临,实在令忠……惶恐。”
董昭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,双手递了过去:“黄军侯不必过谦。”
“我家主公虽在幽州,却广知天下豪杰。”
“早闻军侯有万夫不当之勇,尤擅弓射,能开三石强弓,百发百中,心中甚是敬仰。”
“如今幽州正值用人之际,主公求贤若渴,故特遣昭前来,奉上亲笔书信,诚邀军侯前往幽州,共图匡扶汉室。”
黄忠接过那封信,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。
他拆开羊皮纸信,仔细阅读。
信中是刘靖亲笔,字迹刚劲有力,言语极为恳切。
信中先是赞赏了他听闻中的黄忠的武艺,称其为“世之虎将”,埋没于此实乃憾事。
随后直言招揽之意,愿以别部司马之位相待,使其统领一军,在边塞建功立业,不负平生所学。
看着信上的字句,黄忠只觉得一股热流自心底涌起,瞬间冲遍了四肢百骸。
刘靖的看重和赏识,如同甘霖洒在他这块干涸已久的土地上。
别部司马之职!统领一军!
在边塞与胡虏厮杀,建功立业!
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?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广袤的草原,听到了战马的嘶鸣,感受到了弓弦震动的力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