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隶校尉府。
郭鸿刚处理完手头的公文,正端着茶杯歇气。
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家主!大喜!天大的大喜啊!”
郭鸿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门口:“慌什么?慢慢说。”
管家快步跑进来,脸上笑开了花:“家主,长社大捷!刘使君他……刘使君大破黄巾十万,斩了贼首波才,解了长社之围!”
“捷报都传到雒阳了,陛下龙颜大悦,封刘使君为朔乡侯,增邑千户呢!”
郭鸿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,眼神瞬间亮了。
他缓缓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,轻轻点了点头:“靖儿这事办得漂亮。”
管家在一旁附和:“刘使君年少有为,是咱们大汉的栋梁,也是主上您的福气啊!”
郭鸿笑了笑,没再接话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天空,眼神里满是感慨。
他也没想到,当初女儿死活闹着要嫁的小县令能有今日。
正想着,门外又传来通报声:“主上,朔乡侯麾下从事董昭先生求见,说有要事禀报。”
郭鸿眼睛一亮:“快请!”
董昭刚从皇宫出来,一身风尘还没来得及拂去,就直奔司隶校尉府。
玄色的官袍上沾着些许尘土,鬓角也挂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没来得及休整,就急匆匆赶了过来。
见到郭鸿,他连忙拱手行礼,动作标准而恭敬:“董昭见过郭公。”
郭鸿上前一步,一把扶起他,手掌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公仁不必多礼,都是自家人。一路辛苦,快坐下说话。”
两人分主宾落座,管家很快奉上温热的茶水。
郭鸿看着董昭,笑道:“此次长社之战,辛苦公仁跑这一趟。捷报写得详实明了,听闻陛下看了龙颜大悦,我要是没猜错,这一个捷报恐怕就出自公仁之手吧?”
董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,放下茶杯,语气诚恳:“这都是主公运筹帷幄,将士们浴血奋战的功劳,昭不过是据实书写,代为传讯罢了。能得到陛下认可,也是托了主公的福。”
“对了郭公,”董昭话锋一转,身体微微前倾,神色变得郑重了些,“主公托我给您带句话,除此之外,还有一件要事,想跟您商议。”
郭鸿见他神色严肃,也坐直了身子,点头道:“你们先退下去。”
周围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。
“主公说,长社之围已解,黄巾主力折损大半,天下局势暂稳。”董昭缓缓说道,“下曲阳的张宝已成惊弓之鸟,兵力不足,粮草匮乏,自有皇甫嵩、朱儁二位将军率军围剿,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。”
郭鸿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轻轻颔首:“他是想回幽州?”
“正是。”董昭点头,“主公在幽州经营多年,兵源、粮草、产业都在那里,根基深厚。如今鲜卑人蠢蠢欲动,边境各部族也有些不安分,他离开这么久,实在放心不下。”
“而且主公说了,凡事过犹不及。”
“此次立下大破黄巾的功劳,已经足够震慑宵小,也让陛下安心。若是再拿下下曲阳,剿灭张宝,功劳太盛,反而不美。”
郭鸿放下茶杯,抚掌大笑,声音爽朗:“好!好一个凡事过犹不及!靖儿果然高明!”
“我还以为他年轻气盛,会趁胜追击,再立一功,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彻。”
“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。懂得急流勇退,藏锋守拙,才能走得更稳、更远。”
董昭笑道:“主公也是受郭公您的影响,时常跟我们说起,郭公您在朝中周旋多年,历经风浪,却总能安然无恙,深谙为官之道,让他受益匪浅。”
郭鸿摆了摆手,脸上带着几分谦逊:“他这是抬举我了。”
“我不过是教了他一些为官的规矩和分寸,提醒他凡事多留个心眼罢了。”
“至于这些审时度势的眼光,还有领兵打仗、治理地方的本事,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,比我强多了。”
“说起来,我这个当岳父的,除了在朝中帮他留意些风声,也没什么能再教他的了。”
董昭连忙道:“郭公说笑了。”
“主公常说,朝中之事复杂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他远在幽州,很多消息闭塞,全靠郭公您在雒阳多多照拂。”
“您的经验和人脉,对主公来说,是无价之宝。”
郭鸿听到这话,摸了摸胡子,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,笑道:“我身为他的岳父,本就是一家人,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,能帮上他的忙就好。”
“雒阳这边的情况,无论是何进的动作,还是宦官那边的风声,我都会及时派人通报给他。”
“何进心胸狭隘,记恨当初靖儿拒绝他的招揽,我也会多留意着,不让他暗中使绊子,坏了靖儿的事。”
“仆代主公多谢郭公。”董昭起身拱手,深深一揖。
郭鸿抬手示意他坐下:“不必如此客气。你刚从长社回来,一路鞍马劳顿,先在府中歇息几日,再做打算。”
“不了郭公。”董昭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,“朝廷的事情已经定下了,我还得回去跟主公禀报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说道:“对了郭公,主公还有一事,想要询问你的意见。”
郭鸿挑眉:“哦?什么要事?”
董昭坐直身子,语气诚恳:“主公有意举荐令公子前往幽州渔阳郡,担任郡丞一职,不知郭公意下如何?”
“什么?”
郭鸿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诧异,显然没料到刘靖会提出此事。
他愣了片刻,端起茶杯的手都顿在了半空,眼神复杂地看着董昭:“公仁,你再说一遍?靖儿他……想让瑞儿去渔阳当郡丞?”
“正是。”董昭肯定地点头,“主公说,令公子品行端正,为人忠直,做事踏实认真,是个能办实事的人。”
“如今渔阳郡正值发展之际,盐铁产业、屯田事宜都需要得力之人协助打理,魏攸太守一人难以兼顾,郭瑞若是能去,定能帮上大忙。”
郭鸿放下茶杯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陷入了沉思。
他的儿子郭瑞,性子确实如董昭所说,忠厚老实,做事一丝不苟,认死理,不懂得变通。
论才干,郭瑞并非庸碌之辈,处理文案、核算账目都十分利索,甚至在农事和水利上还有些独到的见解。
可就是性子太过忠直,不懂得官场的圆滑变通,更不会阿谀奉承。
之前郭鸿曾给儿子在并州谋了个职位,没过两年就被排挤得难以立足,最后只能辞官回家,跟着郭鸿打理府中事务。
郭鸿一直为此事头疼,继续让郭瑞留在雒阳,就别说施展抱负了。
可若是让他离开自己身边,郭鸿又有些放心不下。
如今刘靖提出让郭瑞去渔阳当郡丞,倒是个意外之喜。
渔阳是刘靖的根基所在,魏攸是刘靖的心腹,整个渔阳都在刘靖的掌控之下。
郭瑞去了那里,有刘靖照拂,不必担心被人排挤陷害。
想到这里,郭鸿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公仁,”郭鸿看着董昭,倒不好答应得太直接,故作推辞,道:“瑞儿的性子,你或许也有所耳闻。他太过忠直,认死理,不懂变通,有时候甚至有些一根筋。”
“瑞儿这性子,怕是难以胜任,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,反而会给靖儿添麻烦啊。”
董昭闻言,笑了笑:“郭公多虑了。主公正是看中了令公子的忠直和踏实。”
“渔阳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令公子这样不徇私情、认真办事的人。”
“至于人际交往方面,郭公更不必担心。”
“魏攸太守为人宽厚,做事公正,最看重的就是下属的能力和品行。”
“主公也特意交代过,若是令公子到了渔阳,会令魏攸会多加指点,帮他熟悉郡里的事务,协调各方关系。”
“而且主公说了,都是自家人,只要令公子踏实做事,认真履职,就算偶尔犯了犟脾气,主公也不会怪罪。”
郭鸿听着董昭的话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