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听着汇报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粮草,按之前说好的,分两份。我们那份随军带走,其余的派人通知皇甫嵩派人来取”
董昭躬身领命:“属下明白。”
处理完这些杂务,刘靖站起身,走到帐外。
远处,俘虏们正在幽州军的看守下清理战场,掩埋尸体。
长社城的城门大开,百姓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出城活动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皇甫嵩和朱儁的部队则在另一边扎营,士兵们终于吃上了半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,士气恢复了不少。
一场大战落幕,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焦臭和血腥。
刘靖眯着眼,看了看开始西斜的日头。
典韦按着铁戟,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像一尊铁塔。
一名乌桓军司马带着一队骑兵,出营巡哨归去,马蹄声由近及远。
……………
第二天,长社以南的官道上,一队人马正风尘仆仆地赶路。
队伍约莫三百人,衣甲陈旧不堪,有的士兵衣服上还带着破洞,旗帜歪斜地插在马鞍上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士兵们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,脚步拖沓,不少人额头上渗着汗珠,嘴唇干裂,显然已经走了很久的路。
这支军队完全看不出是一支汉军,事实上他们也不是正规的汉军。
为首三人骑马在前,中间那人双耳垂肩,双手过膝,面如冠玉,正是中山靖王之后刘备。
左边是个红脸长髯的汉子,卧蚕眉,丹凤眼,一身绿袍虽旧却整洁,正是关羽。
右边那个豹头环眼,燕颔虎须,嗓门洪亮,胯下黑马嘶鸣不断,便是张飞。
刘备勒住马缰,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长社城廓,以及城外那片刚刚经历大战、依旧残留着焦黑痕迹的原野,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失落。
“还是来迟了一步。看这城外的情形,大战显然已经结束了。我等日夜兼程,紧赶慢赶,终究还是没能赶上。”
关羽抬手抚了抚胸前的长髯,声音沉稳地宽慰道:“兄长不必过于介怀。”
“战场形势瞬息万变,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,这并非我等所能预料的。”
“能赶来长社,已是尽了人事。”
张飞猛地一拍马背,嗓门大得震得周围士兵耳朵发颤:“兄长!赶不上就赶不上!”
“有什么好懊恼的!”
“以大兄你的仁德和本事,再加上我和二兄的武艺,还怕日后没有立功的机会?这长社的仗没赶上,总有下一场仗等着咱们!”
刘备苦笑了一下,缓缓摇了摇头,笑容里带着几分涩然:“立功?谈何容易啊。”
他抬头望向北方,那是刘靖大军赶来的方向,眼神复杂难明,既有羡慕,也有几分不甘:“同样是中山靖王之后,刘靖年纪轻轻,已是护乌桓校尉、广武亭侯,手握数万幽州突骑这等精锐之师,麾下文武济济。”
“张辽、赵云、典韦……哪一个不是当世虎将?再看他麾下的雍奴义从,全员铁甲,装备精良,寻常军队根本抵挡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丝无奈:“而我刘玄德,空有汉室宗亲之名,奔波半生,至今仍如浮萍一般,居无定所,麾下仅剩这三百余弟兄,连像样的装备都配不齐。同人不同命,莫过于此啊。”
关羽面色沉凝,拍了拍刘备的肩膀:“兄长胸怀大志,仁德布于乡里,远近皆知,他日必非池中之物。眼下不过是时运未到,不必妄自菲薄。”
张飞也连忙附和:“二兄说得对!大兄你放心,有我和二兄在,定能帮你打下一片基业!”
“到时候咱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地盘,不再像现在这样颠沛流离!”
话虽如此,张飞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桩旧事。
那是一年多前,他还在涿郡老家的时候。
有一次他外出贩货归来,家中老仆急忙告诉他,说是有位来自渔阳的太守派人来寻过他,似乎是想征辟他去做军官,还留下了口信,让他若有意愿,可前往渔阳见他。
当时他听了很是意动,能当官自然是好事,总比在家乡杀猪卖酒强。
可偏偏不巧,那时他父亲突然染了重病,卧床不起。
他为人子,自然要床前尽孝,根本抽不开身去渔阳。
这一耽搁,就是近两年。
等父亲病故,他守孝完毕,再想起这茬时,又觉得过了这么久,刘靖早已功成名就,自己再巴巴地跑去投靠,未免显得太不识趣,也怕人家早已忘了这桩小事。
后来便遇到了大兄刘备,一起在涿郡起兵讨黄巾,这事也就渐渐抛在了脑后。
现在想来,那位当年派人来寻他的渔阳太守,好像……就是如今威名赫赫的广武亭侯刘靖?
他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,把这念头强行压了下去。
过去的事了,多想也无益,现在他已经认定了大兄刘备,自然要跟着大兄好好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