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走到舆图前,指着酸枣的方向,沉声道:“诸位,如今关东联军讨董,我已然答应袁绍,不日便要率精锐南下,支援酸枣。若是再从幽州调兵去并州,幽州的防务,怕是要空虚啊。”
刘靖看着众人,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,说道:“诸位放心……出兵之事,并非我不肯,而是张燕此人,实则不足为惧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面露不解之色。王晨皱着眉头问道:“主公,张燕拥兵百万,又得了董卓的粮草兵甲,为何不足为惧?”
刘靖微微一笑,解释道:“诸位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张燕此人,乃是草莽出身,胸无大志,素来是见利忘义,畏强凌弱。他之所以答应董卓,不过是为了骗取粮草兵甲,并非真心想要与我为敌。”
“再者说,我幽州铁骑的威名,张燕岂能不知?他若是敢强攻并州,便是以卵击石,自取灭亡。”
令狐邵摇了摇头,沉声道:“主公!话虽如此,可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啊!张燕虽然畏强,可若是董卓在背后威逼利诱,他难保不会铤而走险!”
“再者说,我等已然得到确切消息,黑山军的先锋已经屯驻太行陉,这可不是闹着玩的!”
“是啊,主公!”王晨也跟着说道,“乱世之中,人心叵测,张燕那贼寇,反复无常,万万不可轻信啊!”
众人皆是点头附和,看向刘靖的目光中,满是恳求与急切。
刘靖见状,心中暗笑,脸上却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。
他顿了顿,又看向郭鸿,笑道:“郭使君,你是并州刺史,应该知道,并州新定,府库空虚,就算我肯调兵,粮草辎重从何而来?五千骑兵,一日的粮草便是数百石,若是长期屯驻上党,这耗费,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。”
郭鸿闻言,心里了然,连忙说道:“主公,并州的府库,确实捉襟见肘。但是……但是百姓们感念主公的恩德,若是主公肯调兵,我等必定也愿意筹措粮草!”
令狐邵立刻接话道:“郭使君所言极是!主公!我令狐氏愿捐粮五千石!只求主公能派一支精锐,驻守上党,保卫并州!”
“我祁县王氏愿捐粮八千石,再献上战马两百匹!”王晨紧跟着说道。
“我西河贾氏愿捐粮三千石,组织乡勇五百人,配合大军守城!”
“我雁门李氏愿……”
一时间,书房之内,众人纷纷慷慨陈词,争相捐献粮草钱财,只求刘靖能出兵援救并州。
刘靖沉吟了半晌,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,沉声道:“也罢,诸位一片赤诚,皆是为了并州的安定,我若是再推辞,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朗声道:“我可以调乌桓五千精骑南下,屯驻上党壶关,防备张燕。这五千骑兵,皆是百战精锐,机动性极强,一旦张燕有异动,便能立刻出击,挫其锋芒!”
众人闻言,皆是大喜过望,令狐邵激动得站起身来,对着刘靖深深一揖:“主公英明!有这五千精骑驻守上党,我并州百姓,便可高枕无忧了!”
王晨亦是热泪盈眶,拱手道:“主公大恩,我等没齿难忘!他日主公南下讨董,我并州士族百姓,定然倾尽全力,支援主公!”
其余众人亦是纷纷起身道谢,书房之内的气氛,瞬间变得热烈起来。
刘靖摆了摆手,笑道:“诸位不必如此。并州也是我的基业,守护并州,本就是我的职责。只是……这粮草之事,还需诸位多多费心。”
令狐邵立刻说道:“主公放心!粮草之事,包在我等身上!我等回去之后,立刻动员并州的士族百姓,筹措粮草,保证五千精骑的用度!”
王晨也道:“不仅如此,我等还会组织乡勇,加固城防,与大军一同守卫并州!”
刘靖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:“如此甚好。待我讨董归来,定然不会忘了诸位的功劳。凡是此次出力颇多的宗族,我皆会上表朝廷,封赏爵位;凡是捐献粮草的百姓,我亦会减免赋税,让大家的日子,越过越红火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面露喜色,对着刘靖再次躬身道谢。
郭鸿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
刘靖此番看似是被众人说动,实则是早已布好了局。先是散布消息,引得人心惶惶,再借众人之口,筹措粮草,调兵遣将,既加固了并州的防务,又收拢了士族百姓的人心,一举多得,实在是高明。
商议既定,众人便不再多留,纷纷起身告辞。
刘靖亲自将他们送到府门外,看着车队缓缓离去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眸光。
田豫走到刘靖身边,低声道:“主公,乌桓的五千精骑,已经在边境集结完毕,只待您一声令下,便可南下。”
刘靖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命他们务必在七日内抵达上党壶关。另外,让捕狼队加大对黑山军的监视力度,一旦发现张燕有异动,立刻禀报。”
“诺!”田豫躬身应道。
待送走了一众士族代表,刘靖便引着郭鸿往后院走去,脚步也轻快了几分:“妇翁,淑儿和泰儿早就等着您了,这几日天天念叨,说您怎么还不到。泰儿还特意画了幅画,说要亲手送给外祖父呢。”
郭鸿捋着胡须,眼中满是笑意,一路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。
刚转过抄手游廊,便闻一阵清脆的笑语传来,只见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,正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快步走来,正是郭淑与刘泰。
郭淑看到郭鸿,眼圈一红,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:“阿翁,您可算来了。路上累不累?我早就备好了您爱吃的枣泥糕和鹿肉脯,还有您喜欢的酒,就等您来呢。”
郭鸿看着女儿眼角的微红,心中一暖,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道:“傻孩子,哭什么,为父这不是好好的吗?一路顺风顺水,半点不累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一旁的刘泰身上,那小童穿着一身锦缎小袄,圆圆的脸蛋,大大的眼睛,正怯生生地看着他,模样讨喜得紧。
刘泰被外祖父看得有些害羞,往母亲身后躲了躲,又探出小脑袋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外祖父。”
这一声喊,喊得郭鸿心都化了。他连忙弯下腰,伸出手,柔声道:“泰儿,过来让外祖父瞧瞧。”
刘泰看了看母亲,见郭淑笑着点头,这才迈着小短腿,跑到郭鸿面前,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,还把藏在身后的小手伸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蔡侯纸:“外祖父,这是泰儿画的,送给您。”
郭鸿接过画纸,仔细看去,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四个人,还有山有水有云,郭淑在一旁笑着解释:“这画里,戴官帽的是父亲您,这个是我,这个是夫君,这个小不点就是泰儿。”
郭鸿看着那稚拙的笔触,眼眶微微发热,他收起画纸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,然后从腰间解下那块羊脂白玉佩,玉佩上的凤凰栩栩如生,触手温润。
他牵着刘泰的小手,将玉佩系在他的小腰带上,柔声道:“好孩子,这是外祖父戴了三十多年的玉佩,今日送给你,愿我的泰儿平安康健,将来成为栋梁之材。”
郭淑见状,连忙开口阻止:“父亲,这玉佩是您的心爱之物,怎能轻易送给泰儿?泰儿年纪小,怕是会弄丢了。”
郭鸿摆了摆手,笑道:“无妨,身外之物,哪有我的外孙重要?泰儿是郭家的外孙,将来定有出息,这玉佩配他,正好。”
他说着,又摸了摸刘泰的头,“泰儿,可要收好这块玉佩,不许弄丢了,知道吗?”
刘泰用力点头,小手紧紧攥着玉佩的流苏,仰着小脸,脆声道:“外祖父放心,泰儿一定收好!将来泰儿长大了,要保护外祖父,保护母亲,还要帮父亲打坏人!”
稚声稚气的话,逗得郭鸿哈哈大笑,连声道:“好,好!泰儿有志气!将来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