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鸿须裹着貂裘，眼中满是不舍与欣慰：“安之放心去。并州有老夫在，乱不了。倒是你，讨董之事不必勉强，保全自身才是根本。”
“小婿明白。”刘靖微笑，“不过是去走个过场，真正的硬仗让袁本初他们去打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送行队伍中，毛玠、羊衜、张辽，甚至还有于夫罗，也都肃立道旁。
刘靖又看向张辽：“文远，南匈奴之事关乎并州安定。于夫罗虽被我们掌控在手里，但也切记不能掉以轻心，你要恩威并施，既不能逼反，也不能纵容。”
“当然了，如果他们真的又反了，不必犹豫，反抗的人都得被处置掉，就算是于夫罗反了，也不要手软，该杀就得杀。无非重新拉一个贵族当单于罢了。”
于夫罗听到这话，哆嗦了一下，惊恐地看向刘靖与张辽。
这种话不应该私下说吗？
他现在可还在旁边啊！
听了刘靖跟张辽说的话，也有可能是天气太冷了，于夫罗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。
刘靖这话就是故意说的，胡人畏威而不怀德，必须时常敲打，免生他志。
“辽，必不负主公所托！”张辽心中了然，连忙下拜。
辞别众人，刘靖翻身上马。
三千亲卫骑兵整齐列队，清一色的幽州骏马，披着防雪毡衣。
这是他从幽州带来的精锐，历经南匈奴之战后，更添杀气。
“出发！”
马蹄踏碎积雪，队伍向北而行。
刘靖回头望去，太原城在风雪中渐行渐远。
十五日后，蓟县城外二十里。
贾诩、以及先回返董昭、田豫等谋士、赵云、乐进等将领率幽州文武出迎。旌旗在寒风中翻卷，上千士卒列队道旁，甲胄与雪光相映，肃杀而壮观。
“恭迎主公凯旋！”
声震四野。
刘靖策马至阵前，看着一张张熟悉面孔，心中涌起暖意。这是他的根基，是他在这乱世中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家业。
“文和，子龙………”他一一唤过留守众人的表字，声音温和，“我不在期间，幽州安定，辛苦诸位了。”
贾诩拱手笑道：“主公平定南匈奴，收服并州，开疆拓土，才是真正辛苦。”
赵云肃然道：“主公临行前安排妥当，我等只是按策施行。”
刘靖下马，与众臣把臂同行。
入城途中，百姓闻讯涌上街头，夹道欢呼。从刘靖当上幽州刺史开始算，幽州在他治下已近五年，轻徭薄赋，劝课农桑，剿灭匪患，民生渐复。去岁并州大捷的消息传来，更是人心振奋。
当晚，州牧府大宴。
大堂内炭火熊熊，温暖如春。文武分坐两侧，推杯换盏，气氛热烈。刘靖举杯三敬：一敬幽州文武，二敬并州将士，三敬即将到来的讨董大业。
宴至亥时方散。
刘靖微醺，回到后宅时，妻子郭淑已备好醒酒汤等候。
“夫君。”郭淑轻唤，眼中满是温柔。她为刘靖褪去外袍，递上热汤。
刘靖饮罢，握住她的手：“这些日子，辛苦你了。”
郭淑摇头：“妾在府中安好，何来辛苦。倒是夫君在外征战，让人日夜挂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去岁九月，蔡妹妹生下一子；十二月，糜妹妹也生一子。夫君在并州征战，妾虽急报，只是夫君还未为孩儿们起名字呢”
刘靖一怔，随即回过神来：“没事，我忘了写信回来说了，名字都起好了。”
“老二就叫刘瑜，老三就叫刘康。”
郭淑听到这两个名字，心里默念了一下，顿时欢喜了起来，笑靥如花，说道：“夫君给两个孩儿起的名字真好，都是很好的寓意，两位妹妹肯定喜欢。”
刘靖一挑眉，笑着将妻子拥入怀中：“你觉得好就好！人才兴旺，也是我刘家兴旺之兆！”
他忽然想起一事：“泰儿呢？”
“早睡了。”郭淑笑道，“这孩子听说阿翁今日回来，硬要等着，戌时实在撑不住，妾让人抱去睡了。”
刘靖轻手轻脚来到隔壁房间。四岁的刘泰睡得正香，小脸红扑扑的，手中还攥着一柄小木剑，是刘靖去年给他削的。
坐在床边，刘靖轻抚儿子额头。前世他孤身一人，今生却有妻有子，这份牵挂让他在这乱世中更添责任与决心。
“阿翁……”刘泰迷迷糊糊睁开眼，见是刘靖，顿时清醒，“阿翁回来了！”扑进父亲怀里。
父子说了会话，刘泰忽然问：“阿翁，娘说你要去打很厉害的坏人，能带泰儿去吗？”
刘靖失笑：“泰儿还小，等长大了，阿翁教你骑马射箭，带你去打坏人。”
“那泰儿要快长大！”小家伙握紧小拳头，一脸认真。
安抚儿子睡下后，刘靖回到主屋，郭淑已铺好床褥。夫妻依偎而眠，说着体己话。
“讨董之事，妾实在担心。”郭淑低声道，“董卓坐拥西凉铁骑，关东诸侯各怀异心……”
“淑儿放心。”刘靖轻抚妻子秀发，“我此去只带五千人，名为讨董，实为观势。袁绍、袁术兄弟必争盟主，曹操有心无力，诸侯联军看似势大，实则一盘散沙。我何必出死力？”
郭淑这才安心，却又问：“那夫君为何还要去？”
“名声。”刘靖目光深邃，“讨董是大义名分。参与其中，便是‘忠义之士’；若不参与，便是‘心怀异志’。这乱世，既要实力，也要名声。”
郭淑似懂非懂，但相信丈夫的判断，不再多问。
次日，刘靖去看望蔡琰与糜贞。
蔡琰所居小院清雅，竹影婆娑。她正抱着儿子在廊下晒太阳，见刘靖来，忙起身相迎。
“夫君。”蔡琰行礼，怀中婴儿咿呀作声。
刘靖接过儿子，小家伙眉目清秀，颇有母亲文气，很是喜欢，爱不释手。
蔡琰看着刘靖欢喜的样子，有些埋怨道：“夫君，孩子还未取名，等夫君定夺。”
刘靖笑说道：“莫急，我早已想过了，琰儿美若天仙，生子当如美玉，温润而坚，如今一看，果然如此。就叫‘刘瑜’吧，瑜者，美玉也。”
“刘瑜……”蔡琰一愣，随后轻念孩子的名字，眼中含笑，说道：“好名字。”
她心中明白，这个名字虽美，却只是个寓意美好的普通名字。
可若是没有长子刘泰的名字对比，倒也没有什么。
可刘靖长子刘泰的名字里暗含“泰山”之意。
泰山封禅，那是天子才有资格进行的祭祀。
夫君给长子起这个名字，其志不言而喻。
她虽然早有预料，但此刻亲身体会到这份差别，心中还是不免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。
不过，他本就是知书识礼，心胸宽广之后，慢慢的也就释怀了。
糜贞院中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她是商贾之女，院中陈设华美，仆妇成群。
见刘靖来，糜贞抱着儿子迎上，笑容明艳。
“贞儿拜见夫君。”
刘靖接过这个胖乎乎的小子，笑道：“这小子比他二兄壮实。”
糜贞得意道：“能吃能睡，一日要吃五六次奶呢。”她眨眨眼，“名字也等夫君取。”
刘靖笑道：“我儿当安康和乐，就叫‘刘康’吧。康者，安也，乐也。”
“刘康，好名字！”糜贞欢喜，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，在刘靖脸上亲了一口。
她面上笑得灿烂，心里虽也如蔡琰一般，敏感地察觉到了这名字与“刘泰”之间的差距。
泰者，泰山也；康者，安康也。
一个是蕴含帝王之志的名字，一个只是寓意平安喜乐。
她虽出身商贾，却也读过书，明白这些名字背后的含义。
不过她出身不如蔡琰，释然得比蔡琰还快。
夫君的志向，她们这些枕边人岂会不知？
长子是嫡子，将来要承继大业，自然不同。
自己出身商人之家，能得夫君宠爱，儿子平安健康，已是福分。
其他的再多想，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