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卜骨都侯知道不能再等了。他拔出弯刀,高举向天,用匈奴语嘶吼,声音带着一丝疯狂。
“长生天保佑!杀汉人!夺草场!”
“杀——!”
四万余胡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开始冲锋。他们没有阵型,只是铺天盖地压过来,像一群饥饿的狼,扑向猎物,弯刀挥舞,马蹄如雷,杀气腾腾。
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汉军阵中,弩车率先发射。重型弩箭犁进胡骑集群,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血肉横飞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一百步。
弓弩手齐射。崩崩崩的弓弦响成一片,箭矢如飞蝗腾空,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,落入胡骑阵中。惨叫声响起,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,被后续铁蹄踏成肉泥,鲜血染红了草原。
但胡骑太多了,前赴后继,冲锋速度丝毫不减,他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不断逼近汉军阵地。
五十步。
“立盾!举矛!”重步兵方阵中传来周仓的怒吼,声音震耳欲聋。
前排铁甲士半蹲,巨盾砸地,发出沉闷的巨响,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。后排长矛手将丈八长矛架在盾上,矛尖斜指前方,寒光闪闪,等待着敌人的到来。
三十步。
胡骑开始投掷短矛,放箭。叮叮当当的响声密集如雨,箭矢、短矛打在铁甲上,火星四溅,但穿透者寥寥无几。
汉军士兵们面不改色,依旧坚守阵地,眼神冰冷。
十步。
撞击。
轰——
如同两道洪流对撞,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前排胡骑狠狠撞在盾墙上,战马嘶鸣,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长矛突刺,穿透皮甲,扎进身体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盾墙,染红了长矛。
但胡骑的冲击力太强了,盾墙开始动摇,有地方出现缺口。后续胡骑涌上来,试图扩大突破口,他们挥舞着弯刀,疯狂地砍杀着汉军士兵。
“补位!”周仓嘶吼道,挥舞着手中的大刀,斩杀着冲进来的胡骑。
后排铁甲士顶上去,斩马剑挥舞,寒光闪闪,将冲进来的胡骑连人带马劈成两半。
鲜血、碎肉、内脏,泼洒一地,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,令人作呕。
正面战线陷入胶着。胡骑凭借人数优势,不断冲击,汉军依仗铁甲利刃,死守不退。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,尸体堆积如山,血流成河,染红了野狼原的每一寸土地。
这时,侧翼骑兵动了。
典韦率三千雍奴义从重骑兵,从重步兵方阵右侧杀出。
他们身披重甲,手持斩马矛,胯下战马亦是披着皮甲,宛如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。
他们不冲正面,而是斜向切入,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,狠狠砸在胡骑左翼的腰部。
重骑兵冲锋,势不可挡。马蹄踏过之处,大地都在颤抖。
斩马矛突刺,骨朵挥砸,所过之处,胡骑如割麦般倒下,人仰马翻,血肉横飞。
典韦一马当先,手中的双铁戟挥舞得虎虎生风,每一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量,胡骑碰到即死,擦到即伤,无人能挡。
雍奴义从重骑兵的凶猛远超胡骑想象,他们的重甲挡住了胡骑的弯刀和箭矢,他们的斩马矛和骨朵,却能轻易撕碎胡骑的皮甲和战马。
左翼胡骑阵型大乱,士兵们脸上的疯狂化作惊恐,开始后退,兵败如山倒。
与此同时,右翼也响起喊杀声。白马铜的屠各胡骑兵,突然倒戈,攻击须卜军右翼。他们挥舞着弯刀,疯狂地砍杀着昔日的盟友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“白马铜反了!”
“屠各胡叛变!”
惊呼声在胡骑中蔓延,如同瘟疫一般。右翼陷入混乱,各部酋长不知该抵挡汉军,还是防备身后的“盟友”,军心大乱。
而那支被当作敢死队的柯最部,此刻已是伤亡过半。
他们四千余骑兵,此刻还能站着的,不足两千人。
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,疲惫不堪,却依旧在咬牙坚持。他们死死缠住须卜的中军,为汉军主力争取着时间。
须卜骨都侯在中军看得真切,目眦欲裂,他挥舞着弯刀,怒吼道:“白马铜!我必杀你!”
但他来不及了。
汉军主力趁势全面压上。
重步兵方阵向前推进,如同移动的铁墙,碾过一切抵抗。
弓弩手持续抛射,箭雨覆盖胡骑后方,不断收割着生命。两侧骑兵不断穿插切割,将胡骑大阵撕成碎片,分割包围,逐一歼灭。
兵败如山倒。
胡骑开始溃散。他们丢下旗帜,调转马头,四散奔逃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疯狂。
军官试图收拢部队,但兵败之势已成,无人听从,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军溃散。
须卜骨都侯在亲卫簇拥下,试图突围。但四面八方都是汉军,都是追杀过来的骑兵,他们如同铁桶一般,将须卜骨都侯团团围住。
“单于!往北走!去美稷!”亲卫嘶喊着,挥舞着弯刀,拼死抵挡着汉军的进攻。
须卜骨都侯咬牙,率数百亲卫,向北突围。他们撞开一股拦截的汉军轻骑,杀出一条血路,落荒而逃,身后的亲卫不断倒下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刘靖在望楼上看到这一幕,没有下令追击。他知道,须卜骨都侯已是丧家之犬,逃不了多久。
“穷寇莫追。”他对传令兵说,声音平静,“传令各部,清剿残敌,收拢俘虏,统计斩首。”
“诺!”
战鼓停歇,号角转为收兵的节奏,悠长而舒缓。汉军开始打扫战场,收缴兵器,补刀伤者,清点人头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却又透着胜利的喜悦。
这一战,从午后打到日落,历时三个时辰。
南匈奴四万余主力,溃散大半。
战场遗尸超过两万具,俘虏过万,逃散者不计其数。
而汉军这边,柯最部四千骑兵,仅剩不足两千,几乎被打残。
于夫罗的一万二千骑兵,在袭击美稷和后续的战斗中,损失惨重,折损了将近七千人,只剩五千余骑,个个带伤,疲惫不堪。
唯有雍奴义从重骑兵,凭借着重甲和强悍的战力,伤亡甚微,尽显铁血雄风。
至于鲜卑阙机、弥加、素利三部和乌桓骑兵,更是将凶残二字发挥到了极致。
他们追杀溃散的胡骑,毫不留情,刀刀致命,所过之处,不留一个活口。
他们的战马身上,挂满了胡人的头颅,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,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。
大胜。
但刘靖知道,这还不是结束。
真正的决战,在美稷。
三日后,美稷城外。
于夫罗的五千余残骑,已将王庭团团围住。
他并未强攻,只是切断水源,焚烧草场,不断派出小队袭扰,让守军疲于奔命。
美稷守军原本只有三千,加上须卜败退回的残兵,也不过五千余人。军心涣散,粮草短缺,破城只是时间问题。
第四日清晨,刘靖率主力抵达。四万大军在城外列阵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营寨连绵数里,将美稷围得水泄不通,铁桶一般。
刘靖没有立刻攻城,而是派使者入城,劝降。
条件是:开城投降者,可免死。顽抗者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。
使者带回了守将的答复:愿降,但求保全性命家产。
刘靖准了。
午时,美稷城门大开。守军放下兵器,列队出城,跪地请降,个个面如死灰,毫无斗志。须卜骨都侯不在其中。
他在昨夜,已被部将所杀,首级盛在木盒里,献于刘靖帐前。他的眼中,还残留着不甘和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