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站起身,走到帐边,一把掀开门帘。外面夜色深沉,星斗满天,草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呼啸而过。
“此战之后,活下来的南匈奴人,会记住两件事。”刘靖的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晰,钻进每个谋士的耳中,“第一,于夫罗可以是单于,但必须是我册封的单于。第二,反抗我,就是死路一条!”
“我要的不是他们的臣服,是他们的恐惧。我要他们怕我,怕到骨子里,怕到他们的子孙后代,都不敢再生半分反心!”
谋士们沉默了。
他们知道,这不是仁政,不是王道,这是乱世之中,最直接、最有效的霸术,是生存的法则。
而乱世,本就如此。
次日拂晓,大军开拔。
五万兵马在草原上行进,步卒方阵居中,铁甲铿锵,步伐整齐划一,气势如虹。
铁骑护佑两翼,马蹄如雷,卷起漫天尘土,绵延数里。
辎重车队紧随其后,车辚马啸,秩序井然。
斥候前出十里探查敌情,游骑巡视两翼戒备,任何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。
到午时,大军抵达野狼原。
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草场,地势微微起伏,视野极佳。
北面十里外是连绵的丘陵,南面是缓缓倾斜的坡地,东侧有一条小河,河水清澈见底,西侧则是一片稀疏的树林,枯黄的枝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。
刘靖下令扎营。
步卒们迅速挖掘壕沟,深达丈余,又树立起高达两丈的栅栏,在栅栏外布置了密密麻麻的鹿角,锋利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令人望而生畏。
骑兵们在外围警戒,来回巡逻,弓弩手则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,架设起数十架弩车,黑洞洞的弩口对准远方,蓄势待发。
一座钢铁般的营寨,迅速在草原上拔地而起,坚不可摧。
未时刚过,北面的地平线上,突然扬起漫天烟尘。
先是几点黑影,然后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最终连成一片移动的乌云,遮天蔽日。
沉闷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,大地开始剧烈震颤,连营寨的栅栏都在微微摇晃。
南匈奴大军,到了!
刘靖登上营中的望楼,举目远眺。只见数万胡骑铺天盖地而来,他们尽皆髡头辫发,身披皮袄毡帽,背负角弓,腰挎弯刀,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,散发着浓烈的杀气。
他们没有严整的队形,只是分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集群,如同狼群般散开,却自有一种草原民族特有的剽悍与野性,令人心悸。
中军之处,一杆金色的狼头大纛高高飘扬,在风中猎猎作响,那是须卜骨都侯的王旗,象征着南匈奴的最高权力。
胡骑在距离汉军营寨三里外停下,开始列阵。
虽然阵型松散,但动作娴熟,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。
他们并不急于进攻,而是派出小股骑兵前出挑衅,在汉军弓弩的射程之外驰骋呼喝,做出各种炫目的骑术表演,试图激怒汉军,诱使他们出营野战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刘靖冷笑一声,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,“弩车准备!任何进入射程的匈奴骑兵,格杀勿论!”
汉军营寨寂静无声。步卒持盾立于栅栏后,长矛如林,寒光闪闪。弓弩手隐在盾墙后,箭已搭弦,手指扣在扳机上,眼神冰冷。
弩车调整角度,弩臂张开,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了来袭的胡骑,蓄势待发。
几个胆大的匈奴骑兵试图靠近,他们挥舞着弯刀,口中发出嚣张的嘶吼,不断逼近营寨。刚进入三百步范围,营中响起一声梆子响,清脆而急促。
崩崩崩——
十余架弩车同时发射,重型弩箭破空而去,发出凄厉的呼啸,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。
一个匈奴骑兵躲闪不及,被弩箭当胸穿透,连人带马钉在地上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身下的草地。
其余骑兵骇然后退,脸上的嚣张化作惊恐,再也不敢靠近半步。
挑衅无效,胡骑开始后撤,回归本阵。片刻后,阵型变动,一支约五千骑的部队脱离主阵,向汉军营寨西侧移动。看旗号,正是屠各胡的兵马,领头的正是白马铜。
“白马铜动了。”张辽低声道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刘靖点头,语气平静:“按计划行事。传令柯最部,出击。”
柯最部是最新投靠刘靖的鲜卑部落,只剩四千余骑兵,战力不算顶尖,此刻却被刘靖当成了敢死队。
军令传下,柯最部的骑兵们脸色发白,却不敢有丝毫违抗,只能握紧手中的弯刀,翻身上马。
汉军营寨西侧,栅栏突然打开一道缺口。
柯最部四千骑兵疾驰而出,他们身后,是庞德率领的三千精锐骑兵作为督战队。
他们不迎战屠各胡,而是斜向穿插,朝着胡骑主阵的侧后方迂回,目标直指须卜骨都侯的中军。
与此同时,营寨东侧也打开缺口,徐晃领两千骑杀出,直扑胡骑右翼,弯刀挥舞,马蹄如雷,瞬间冲乱了胡骑的阵型。
须卜骨都侯显然没料到汉军敢主动出击,更没料到汉军会派出一支敢死队直扑中军。他脸色大变,仓促分兵应对。两支骑兵纠缠在一起,在草原上展开追逐厮杀,喊杀声、马蹄声、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响彻云霄。
柯最部的骑兵们悍不畏死,他们知道,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。
他们挥舞着弯刀,冲进胡骑阵中,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厮杀。
鲜血飞溅,残肢断臂散落一地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但胡骑数量太多,柯最部的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,伤亡惨重。
但这只是佯攻。庞德和徐晃并不恋战,他们率领精锐骑兵,一击即走,利用骑兵的机动性,不断骚扰胡骑侧翼,牵制其兵力,为柯最部争取时间。
真正的杀招,在北方。
于夫罗的一万二千骑,早在凌晨时分就已悄然离营,绕道西侧丘陵,此刻正从北面直扑美稷。
马蹄声急促,卷起漫天尘土,于夫罗一马当先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。
他身后的骑兵们,紧紧跟随,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探马将消息传回须卜大营时,这位篡位单于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,怒吼道:“于夫罗这个叛徒!”
“美稷遇袭?多少人?”他死死盯着探马,眼中满是怒火。
“约万余骑,打于夫罗旗号!”探马颤抖着回答,不敢抬头。
帐中各部酋长一阵骚动。美稷是王庭,是他们的根基,那里有他们的家眷、财物、牲畜。若美稷有失,军心立刻就会崩溃。
“必须回援!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王起身,急切道,声音带着哭腔,“王庭若毁,我等将无家可归!”
“不可!”另一个身材魁梧的酋长反对,眉头紧锁,“此乃汉人调虎离山之计!若分兵回援,正面兵力不足,汉军主力趁势来攻,如何抵挡?”
“难道眼睁睁看着王庭被毁?”老王怒吼道,眼中满是血丝。
帐中争吵不休,各执一词。
须卜骨都侯面色铁青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这是刘靖的计谋,但他没办法。各部酋长心系家园,若他强行压制,只怕当场就会有人倒戈,他这个单于,立刻就会变成孤家寡人。
“分兵一万,回援美稷。”他咬牙下令,声音带着一丝绝望,“其余各部,随我猛攻汉营,速战速决!”
命令下达,胡骑阵型开始变动。一支万人队脱离主阵,向北疾驰而去,马蹄扬起漫天尘土,朝着美稷方向狂奔。
望楼上,刘靖看到这一幕,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鱼,上钩了。”
他转身,对传令兵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:“擂鼓,出战!传令典韦,率雍奴义从重骑兵,破敌!”
战鼓擂响,沉重,急促,如同大地的心跳,响彻整个草原。
汉军营寨正门大开。
首先涌出的是周仓率领的重步兵方阵,一千铁甲,斩马剑如林,步伐整齐,踏地有声,每一步都似能震碎人的心脏。
他们推进到营前百步,列阵,竖盾,长矛前指,构成一道钢铁防线,坚不可摧。
接着是弓弩手部队,三千人,弩在前,弓在后,列成三排,箭矢斜指天空,蓄势待发。
最后是骑兵。
张辽领三千铁骑居中,黄忠领两千铁骑在左,庞德领两千轻骑在右。
马匹喷着白气,蹄子刨地,跃跃欲试,骑兵们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,眼神锐利如刀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典韦率领的雍奴义从重骑兵。
他们身披双层重甲,手持长达丈余的斩马矛,胯下战马亦是披着重铠,宛如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。
他们列阵于骑兵最前方,沉默不语,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汉军阵型列毕,肃杀之气弥漫开来,与胡骑的狂野躁动形成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