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岸边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八千匈奴精锐几乎损失过半,剩下的残兵则如同丧家之犬,狼狈逃窜。
徐晃擦拭着斧头上的血迹,看向黄河对岸正在顺利渡河的大军,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梁兴策马来到他身边,看着被徐晃斩落的匈奴万夫长首级,眼神之中顿时流露出几分失望,却还是抱拳道:“将军,此战大捷!须卜的伏兵已被击散,大军渡河无忧矣!”
徐晃点了点头,目光望向美稷的方向,沉声说道:“这只是开始。接下来,便要看使君如何横扫南匈奴,平定这并州边患了!”
此时,黄河浮桥上,刘靖看着对岸溃散的匈奴残兵,以及正在打扫战场的徐晃所部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对岸,先期渡河的骑兵已迅速建立起警戒阵地,长矛如林,戒备森严,将任何潜在的威胁都挡在外面。
“使君。”张辽策马来到刘靖身边,身上的甲胄还沾着冰冷的水汽,他抱拳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钦佩,“徐将军与梁将军果然不负所托,此番设伏,当真是神机妙算。那须卜逆贼妄图半渡而击,到头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!”
刘靖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,随即话锋一转,问道:“匈奴主力那边,可有新的消息?”
张辽收敛笑容,神色一凛,沉声回道:“探马来报,须卜骨都侯已集结三万骑兵,驻军于美稷以南五十里处。屠各胡白马铜所部两万骑兵,则在其侧翼三十里处扎营,按兵不动。其余匈奴各部,仍在观望,尚未表明立场。”
“白马铜有消息传来吗?”刘靖问道,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对岸的草原,眼神深邃难测。
“有。”张辽压低声音,凑近刘靖耳边,语气带着几分隐秘,“他派人密报,待我军与须卜开战后,他愿率部攻击须卜侧翼。但他的要价很高:事成之后,他要南匈奴右贤王之位,统领屠各各部,并且将他的草场范围扩大一倍。”
“答应他。”刘靖淡淡道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反正,这不过是空头许诺罢了。等打完这一仗,给不给他这个右贤王,给他多少好处,还不是我说了算?”
张辽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顿时会意,连忙点头退下,立刻派人去给白马铜传信。
于夫罗快步走了过来,他一身匈奴贵族戎装,腰间挎着弯刀,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是几夜未曾安睡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匈奴青年,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,正是他的弟弟,呼厨泉。
“使君,我愿率部为先锋,率先接敌!”于夫罗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透着几分决绝。
呼厨泉忍不住上前一步,低声劝道:“兄长,不可!我等如今只有一万二千骑兵,若是贸然冲锋,必然损失惨重!当以保存实力为重,以待后用啊!”
于夫罗猛地转头,狠狠瞪了呼厨泉一眼,眼神锐利如刀,厉声喝道:“住口!你懂什么?”
“如今我等寄人篱下,全靠使君接济粮草才能存活。若不拼死一战,立下足够的功劳,他日使君清算之时,我等兄弟连尸骨都留不下!保存实力?”
“没有战功傍身,就算留下再多的兵马,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!”
呼厨泉被他喝得一窒,张了张嘴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刘靖心里冷笑,这兄弟两人在他面前演戏,为的就是在自己面前表达出他们的臣服,至少是表面上的臣服,也是想要在他面前诉诉苦,不过刘靖倒是无所谓。
因为这两个人无论怎么演戏,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。
他看向于夫罗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不急。让须卜先动。等他率领大军倾巢而出,寻我军决战之时,你再率部从侧翼杀入,直取他的王旗!”
于夫罗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,沉声道:“仆必斩须卜首级,献于使君帐前!”
“我要的不是须卜的首级。”刘靖转头看他,目光深邃如渊,一字一句道,“我要的,是一个彻底臣服于我的南匈奴。”
于夫罗浑身一震,似是瞬间明白了刘靖话中的深意,他深深躬身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无比坚定:“仆……明白了!”
他也马上就明白了,他们两兄弟在刘靖面前演的这出戏,算是演给瞎子看了。
大军继续渡河。
到傍晚时分,五万军马全部抵达黄河东岸。
营寨迅速立起,壕沟纵横交错,栅栏林立如墙,哨塔高耸入云,炊烟袅袅升起,肉汤的香味飘散开来,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肃杀气息。
中军大帐内,刘靖召集众将,进行最后的战前部署。沙盘之上,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密密麻麻,须卜骨都侯的主力三万骑兵,聚集在美稷以南,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,虎视眈眈。
其余各部的小旗则散布在方圆百里之内,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狼,随时准备扑上来分一杯羹。
“明日拂晓,我军继续西进,至野狼原扎营。”刘靖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开阔地带,沉声道,“那里地势平坦,利于骑兵冲锋,也利于我军结阵防守,正是与须卜决战的绝佳之地。”
“须卜会来吗?”黄忠捋着颔下长髯,沉声问道。他手中的铁胎弓握得紧紧的,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战意。
“他一定会来。”刘靖斩钉截铁地说,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,“他本是篡位夺权,名不正言不顺,最缺的就是威信。如果我大军压境,他却避而不战,匈奴各部立刻就会离心离德。所以他必须打,而且必须打赢!”
“但他麾下有五万骑兵,兵力远超我军。”黄忠沉吟道,眉头微皱,面露忧色,“若是正面决战,即便我军能胜,伤亡也必然惨重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逼他分兵。”刘靖指向沙盘上白马铜部的位置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,“开战后,白马铜会倒戈,攻击须卜侧翼。但这还不够,不足以撼动他的主力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不得不分兵回援!”
他看向于夫罗,目光锐利如刀,声音带着一丝冷冽:“单于,你的部众,明日不必参与主力决战。我要你绕道西侧,袭击美稷城!”
帐中顿时一阵骚动。
袭击美稷,那可是南匈奴的王庭所在!虽然守军数量不多,但意义重大。一旦美稷遇袭的消息传开,须卜麾下的大军必然军心大乱。但于夫罗只有一万二千骑兵,深入敌后,风险极大,稍有不慎,便会全军覆没。
“使君……”于夫罗面色微变,声音有些干涩,显然也意识到了此行的凶险。
“怕了?”刘靖看着他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于夫罗咬牙,右手猛地捶在胸前,朗声道:“仆不怕!仆愿往!”
“很好。”刘靖点头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你袭击美稷,需做出围城猛攻的姿态,让须卜知道他的老家危在旦夕。”
“他若分兵回援,我军主力便趁势猛攻,定能一举击溃他的大军。他若执意不回援,你就真的打下美稷,焚其王庭,毁其根基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于夫罗,一字一句道:“此战若成,你便是南匈奴无可争议的单于。届时,匈奴各部酋长,莫敢不从!”
于夫罗心里痛的不能够呼吸,他本来就是骑兵,现在刘靖要让他用骑兵去攻城,他可以想象他手下得死多少人,但是他不敢反抗。
他深深躬身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无比坚定:“仆,必不辱命!”
部署已定,众将散去,各自准备。大帐之中,只剩下刘靖和几位心腹谋士。
郭嘉轻摇羽扇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赞叹:“使君此计,可谓一石三鸟。其一,逼须卜分兵,削弱其主力,为我军决战创造有利条件。其二,考验于夫罗的忠诚,他若真能打下美稷,功劳归他,但王庭已毁,他日重建,终究还需仰仗使君。其三,此战之后,南匈奴元气大伤,数十年内,再也无力反叛!”
戏志才则眉头微皱,沉声补充道:“但此计风险亦不小。若于夫罗心怀二心,占据美稷之后拥兵自立,或与须卜暗中勾结,我军侧翼便危在旦夕了。”
“他不会。”刘靖淡淡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,“他父亲羌渠单于被杀,部众离散,王庭被占,这半年来,全靠我接济粮草才得以存活。他比谁都清楚,离开我,他什么都不是。他只能紧紧抱着我的大腿,直到我帮他夺回单于之位,直到他重新站稳脚跟。”
“但那之后呢?”戏志才追问,眉头皱得更紧,“自古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。于夫罗若真成了南匈奴单于,统领残部,休养生息之后,会不会反过来对付我们?”
刘靖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,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所以我要在这场战争中,大量消耗南匈奴的兵力。这一仗,我要让须卜麾下的五万胡骑,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。我要让匈奴各部的实力,十不存一。我要让美稷草原之上,遍插招魂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