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楼眼睛一亮,身子不自觉地前倾:“使君要动哪里?”
跟着刘靖打仗,有肉吃,这已是乌桓上下的共识。
上次跟着出击鲜卑,他们可是捞足了好处。
刘靖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代表鲜卑草原的北部区域重重一点:“槐头。”
“这小子不老实,继承了檀石槐留下的部分家底,拉出两三万骑兵不成问题。”
“先把他打趴下,对我们都有好处。”
乌延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,咧嘴笑道:“槐头那崽子,是得收拾。”
“仗着有点家底,最近确实不太安分。使君看得起我们,我们自然跟着使君干!”
苏仆延却有些好奇地问:“使君,开春后您去打羌胡,为何不带上我们?弟兄们都盼着跟您再去捞些功劳呢。”
他这话带着点试探,也带着点遗憾。
刘靖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去西凉是苦差事,人生地不熟,补给困难,哪有在自家门口抢鲜卑来得痛快?好好干,抢到的,按老规矩分。”
几位乌桓首领互相看了看,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。确实,跟着使君在草原上抢劫,风险小,收益大,还能削弱潜在对手。
“使君放心,我们一定把槐头那小子抢得裤子都不剩!”难楼拍着胸脯,粗声保证。
送走乌桓首领,刘靖在典韦和数十名铁甲亲卫的簇拥下,来到城外的校场。素利等人送来的三千鲜卑骑兵已经在此集结。
三千人,人人三马,虽然衣衫也不算整齐,但眼神凶悍,骨子里透着一股草原狼的野性。
队列不算整齐,甚至有些松散,但那股剽悍之气却做不得假,站在那里,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。
刘靖缓缓从队列前走过,目光锐利,扫过那些忐忑不安又带着几分桀骜的的面孔。
他的脚步不快,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被他目光扫过的鲜卑骑兵,大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他走到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三人面前,还算满意地点点头:“人马不错。”
三位大人刚松了口气,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。
刘靖忽然问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:“你们的儿子呢?都在哪里?”
三人一愣,阙机下意识地指向队列中几个穿戴明显好些、神情也更为傲气的年轻人:“回使君,都在军中效力,不敢懈怠……”
刘靖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不,我的意思是,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,把你们所有的儿子,成年的,未成年的,只要是直系血脉,都送到蓟城来。我会请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,学习汉家礼仪。”
三位鲜卑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所有儿子!这是要把他们彻底攥在手心里,当成质子啊!一旦有什么异动,这些子嗣顷刻间就会从头落地!
弥加嘴唇哆嗦着,想要求情:“使君,这……部落事务繁杂,还需他们……”
刘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没有说话。站在他身后的典韦适时地向前半步,高大魁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,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素利反应最快,一把拉住还想说话的弥加,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校场地面上,额头触地:“谨遵使君之命!我等回去后,立刻将诸子送来蓟城!”
阙机和弥加也反应过来,心知此事绝无转圜余地,慌忙跟着跪下,声音发颤:“谨遵使君之命!”
“很好。”刘靖转身,不再看他们,“尽快把人送来。”
几日后,朝廷的使者到了,旌旗仪仗,颇为威风。
使者正式下达了要求刘靖开春后率精骑五千南下,配合西凉大军进剿羌胡叛军的诏书。
刘靖在州府设宴款待使者,席间觥筹交错,宾主尽欢,刘靖应对得体,给足了使者面子。
宴席刚散,刘靖正准备回后院歇息,田豫脚步匆匆地赶来,脸色不太好看,甚至带着一丝怒意。
“主公,出事了。”田豫声音压得很低,“安置在城西营地的鲜卑质子,有百余人,今日午后饮酒闹事,冲进了附近的李家坳,抢了百姓的财物,还打伤了十几人,有个老丈伤重,眼看是不行了。”
刘靖脸上的些许酒意瞬间消散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:“带头的是谁?”
田豫低声道:“是阙机的儿子,拔也。这小子最为嚣张,抢的东西最多,人也他打伤的。”
“全部拿下。”刘靖声音冰冷,没有一丝温度,“通知所有在蓟城的鲜卑人,还有阙机他们三人,明日午时,校场观刑。也让城中百姓来看。”
“诺!”田豫领命,立刻转身去安排。
第二天午时,蓟城大校场。
寒风凛冽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校场四周站满了被强制要求前来观看的鲜卑人,以及闻讯赶来的汉人百姓,人头攒动,议论纷纷。
点将台下,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三人面无人色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尤其是阙机,眼神绝望,几乎站立不稳。
一百多名参与抢掠的鲜卑质子被反绑双手,粗暴地押跪在台前空地上。
他们大多酒醒,脸上带着惊恐和慌乱。阙机之子拔也也在其中,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,却依旧梗着脖子,眼神凶狠地瞪着四周的汉人军民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用鲜卑语咒骂着。
刘靖身披黑色大氅,按剑而立,站在点将台上,目光冷峻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那种沉默的压力让喧闹的校场逐渐安静下来。
“国有国法,军有军规!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如同冰碴子,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,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,“尔等既入我幽州,受我庇护,就当守我汉家律法!劫掠百姓,伤及无辜,等同谋逆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射向面如死灰、浑身颤抖的阙机:“阙机,你教子无方,纵子行凶,你可知罪?”
阙机扑通一声跪倒,以头抢地,砰砰作响,额头上立刻见了血:“使君开恩!使君开恩啊!小儿无知,灌多了马尿,冲撞了百姓,求使君饶他一次!我等愿加倍赔偿!十倍赔偿!”
刘靖没有理会他的哭嚎求饶,目光转向台下那名手持红色令旗、面色肃穆的军法官。
军法官会意,猛地举起手中令旗,厉声喝道:“主公有令,行刑!”
数十名膀大腰圆、赤着上身、头裹红巾的刽子手上前,雪亮的环首刀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扬起一道刺目的寒光。
拔也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死亡降临,脸上的凶狠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,他惊恐地大叫起来,声音凄厉:“阿父!救我!使君饶命!我再也不敢了……阿父!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刀光落下,快如闪电。
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,鲜血如同爆开的泉水,猛地喷溅而出,瞬间染红了校场冰冷的土地。浓重的血腥气在寒风中迅速弥漫开来。
围观的人群中发出阵阵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,许多鲜卑人面色惨白,双腿发软,甚至有人当场跌倒在地。
而汉人百姓在短暂的惊骇之后,则是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拍手称快的声音。
阙机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头颅滚落,那双不久前还桀骜不驯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,他眼前一黑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出,直接晕死了过去。
素利和弥加慌忙扶住他,两人也是手脚冰凉,面无血色,惊恐地看看刘靖。
刘靖走到点将台边缘,看着被救醒后面如槁木、眼神空洞的阙机,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:“阙机,你服不服?”
阙机猛地一颤,像是被鞭子抽打一样,挣扎着爬起身,不顾满脸的血污和尘土,拼命磕头,声音嘶哑破碎:“服!服!属下服气!是属下管教无方,罪该万死!使君杀得好!杀得好!”
“三千骑兵之数不变。”刘靖淡淡道,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缺额,你自己补上。这支军队,开春后随我南下西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