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鸿点了点头:“但愿如此。我明日就修书一封,告知靖儿朝中的动静,让他务必小心董卓。”
“同时,待靖儿率军路过司隶,某也想将你举荐给他,你有治民之才,正好能辅佐他治理幽州,不知可愿?”
张既大喜,连忙说道:“谢过郭公,属下愿意。”
当下,郭鸿便让人取来笔墨纸砚,在书房中提笔写信。
他在信中详细说明了朝中关于设置州牧的议论,分析了刘靖出任幽州牧的可能性,同时叮嘱刘靖南下途中务必谨慎行事,与西凉军打交道时保持警惕,切勿中了董卓的圈套。
信中还着重举荐了张既,称其虽出身寒门,却有安边大略,可委以重任。
写完书信,郭鸿交给信使,吩咐道:“你速赶回幽州,将此信亲手交给刘使君,务必让他仔细阅读,牢记在心!”
“领命!”信使接过书信,躬身行礼后,便匆匆离去。
蓟城,州府。
张世平搓着手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站在刘靖的书案前,身子微躬,说道:“主公,您吩咐投入市面的那批牛,卖得极好。幽州各郡的百姓,都快抢破头了。”
刘靖抬头,笑道:“细说说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。”张世平忙不迭地应着,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,小心地铺开,“按您的吩咐,只卖给在幽州落了籍的百姓,外人一概不卖。价钱嘛,定的是市价的三成。”
“一头壮年耕牛,原本要一万五千钱往上走,现在只要五千钱。”
他偷眼看了看刘靖,见对方没什么表示,才继续道:“规矩也按您定的,牛死了,由官府收回。”
“产下的小牛犊,归个人所有。就是……就是不许转卖这条,底下有些怨言。”
“有些人家,急着用钱,或是觉得这牛养着费草料,想转手卖了赚一笔,被各县的差役按住了,闹了几场。”
刘靖终于抬起眼皮,看了张世平一眼:“闹了?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张世平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“然后自然是按律法办!”
“牛没收,人罚做苦役。”
“主公您是没看见,那些老老实实买了牛,指着它春耕秋收的百姓,对您是千恩万谢。”
“都说这是主公给幽州人的好处,是咱们幽州人才有的福气。”
刘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不像。“人都是逐利的。低价买了,转手高价卖出,一转手就是上万钱的利,谁能不动心?”
“我这么做,不是为了让他们发财,是为了让地不荒,粮能收,幽州的根基能稳。”
“民心,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,是实打实的好处喂出来的。”
“主公英明!”张世平赶紧奉承,“如今幽州境内,但凡是落了籍的,谁不念主公的好?”
刘靖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再说。“牛的事,你继续盯着。规矩不能破,但也要让各县的官吏把道理跟百姓讲清楚,别一味用强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张世平躬身应下,收起竹简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他刚走没多久,亲卫统领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。“主公,雒阳郭使君的信,快马加急送来的。”
刘靖接过信,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绢帛,快速浏览起来。看着看着,他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明显起来。
“去,请戏别驾、董治中、毛功曹过来。”他头也不抬地吩咐。
典韦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不多时,戏志才、董昭、毛玠三人先后步入书房。见到刘靖脸上的神色,戏志才便笑着拱手:“主公,看您神色,莫非是雒阳有好消息?”
刘靖将手中的绢信递给戏志才。“岳父来信,说了说朝中关于设置州牧的议论。”
戏志才接过,董昭和毛玠也凑过去看。片刻后,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。
董昭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主公,此乃天赐良机!陛下若真有意设州牧,以主公宗亲身份,平定鲜卑之大功,再加上郭使君在朝中斡旋,这幽州牧一职,非主公莫属!”
毛玠比较持重,抚须道:“公仁所言不差。只是,此事争议必然不小。州牧总揽一州军政,权力过大,朝中反对之声定然鼎沸。陛下虽有意,却也未必能立刻决断。”
“孝先顾虑的是。”戏志才将信递还给刘靖,眼中闪着光,“但郭使君信中也提及,陛下让主公休整后南下平定羌胡,此可能是乃考验,亦是机会。”
“若主公能在西凉再立新功,这幽州牧的位置,便十拿九稳了。”
“名正,则言顺。有了州牧之名,主公在幽州行事,便可少去许多掣肘。”
刘靖将信纸在蜡烛上点燃,看着火焰吞噬绢帛,化为灰烬。“州牧之位,固然诱人。但西凉之事,却未必好办。”
他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,手指点在西凉的位置。“妇翁信中还提到,西凉六路大军,内部倾轧不断。”
“张温虽为统帅,却难以节制董卓、孙坚等人。”
“董卓此人,狼子野心,与我旧有嫌隙。我们此番前去,是客军,人生地不熟,粮草补给皆需仰人鼻息。”
“若他们同心协力还好,若是有人存心掣肘……”
他顿了顿,收回手指,转过身看着三位谋士,“这仗,不好打。搞不好,功劳捞不到,反而惹一身骚。”
戏志才沉吟道:“主公所虑极是。董卓新立大功,气势正盛,恐怕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。”
“而且羌胡叛军虽败,主力尚存,边章、韩遂皆枭雄,熟知地形,岂是易与之辈?”
“朝廷希望速战速决,毕其功于一役,只怕是有些想当然了。”
董昭皱眉:“可陛下旨意已下,我们若推辞不去,只怕……”
“去,当然要去。”刘靖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圣意不可违。只是,我们不能傻乎乎地一头撞进去。”
“志才,公仁,孝先,你们要多费心,西凉那边的情报,尤其是董卓所部的动向,要尽快建立起来。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,才能进退有据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“还有,”刘靖补充道,“给雒阳的回信,公仁你来写。多谢岳父提点,就说我必当竭尽全力,为陛下分忧,不负朝廷厚望。该打点的,一样都不要少。”
“昭,遵命。”董昭躬身。
“好了,西凉的事,稍后再议。”刘靖摆摆手,神色恢复冷峻,“去把素利、阙机、弥加那三位请来。有些事,该跟他们说道说道了。”
州府侧厅,气氛凝重。
素利、阙机、弥加三位鲜卑大人坐在下首,身上早已换上了汉人的锦袍,但眉宇间的桀骜与不安却难以尽数遮掩。他们面前放着温热的酒水,却无人去碰。
刘靖坐在主位,典韦按刀立在他身后,像一尊沉默的铁像。
“叫你们来,是有几件事。”刘靖开门见山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第一,此次被俘的你们三部青壮,足有万余人,乌桓的难楼前几日派人来,想要走这批俘虏,被我回了。”
三位鲜卑大人身子同时一僵,互相看了一眼,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怒,却无人敢出声质疑。
人口,是部落的根本。这两万青壮若是给了乌桓,乌桓的实力立刻就能暴涨一截,这是他们绝不愿看到的,同样,也是刘靖绝不能允许的。
刘靖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,继续道:“你们放心,他的请求已经被我拒了,至于人是不可能还给你们的,我另有安排。”
“第二,你们三部,再出三千青壮,自备战马,粮草,皮甲……嗯,一人三马吧,组成一支骑兵,常驻蓟城附近。兵器则由我提供。但这支军队,只听我号令。”
“什么?”年纪最轻的阙机忍不住低呼出声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