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的有眼无珠!小的该死!小的该死啊!求使君饶命!饶命啊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疯狂地抽自己耳光,几下嘴角就见了血。
那两个帮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屎尿齐流,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刘靖看都没看他们,目光转向那惊魂未定的妇人。
旁边的婆子早已上前扶住她,低声安抚,并确认了她的身份,阵亡士兵张勇的遗孀。
“张家嫂子,让你受惊了。”刘靖语气温和,但转向王虎时,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,“倚仗县尉权势,欺凌阵亡将士遗属,抢夺抚恤,殴伤幼童,更兼侮辱上官,罪加三等!”
这时,闻讯赶来的平谷县尉李通,连官帽都跑歪了,气喘吁吁地冲进巷道。
看到眼前景象,尤其是那方刺史印信和刘靖冰冷的脸色,他顿时面无人色,“噗通”跪倒:“属……属下李通,参见使君!属下……”
“李通!”刘靖直接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你来得正好。此人王虎,可是你内弟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李通汗如雨下。
“他当众宣称,倚仗的便是你这县尉姐夫的势!欺凌遗孤,非止一日!你,可知情?!”最后三字,如同惊堂木拍下,震得李通肝胆俱裂。
李通还想狡辩:“属下……属下实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刘靖猛地一挥袖袍,怒极反笑,“呵!好一个不知!身为县尉,治下生出此等恶霸,是为失察!亲属作恶而毫无耳闻,是为昏聩!事到临头还想推诿搪塞,是为无担当!李通,你这官,当得太容易了!”
他不再给李通任何机会,声如寒铁,宣判道:
“恶霸王虎,罪大恶极,天理难容!即刻拖出巷口,明正典刑,就地处斩!首级悬于市井三日,以儆效尤!其同党,各杖八十,充入苦役营,至死方休!”
“县尉李通,纵亲行凶,玩忽职守,欺上瞒下,罪同主犯!一并处斩,家产抄没,半数充公,半数补偿受害遗孤及本地其他受欺压者!”
“平谷县令,治下不严,罚俸一年,戴罪立功,若再有不法之事,两罪并罚!”
“立刻执行!”
“诺!”亲卫们轰然应声,如同虎狼,上前拿人。
“使君饶命啊!饶命啊!”王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,裤裆瞬间湿透,腥臭弥漫。
李通更是眼前一黑,直接瘫软在地,涕泪横流:“使君!属下知错了!求您看在……”话未说完,已被亲卫用破布塞住了嘴,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。
巷外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,随即戛然而止。
整个巷道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刘靖这雷霆万钧的手段和毫不拖泥带水的杀戮所震慑。
随即,不知是谁带头,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呜咽和激动的叫好声。
“刘使君青天!”
“谢使君为我们做主啊!”
张王氏拉着孩子,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刘靖扶起她,看着孩子清澈却带着恐惧的眼睛,温声道:“孩子,别怕。恶人已经伏法。”
…………
处理完此事,刘靖带着亲卫返回府衙。刚进书房,就传唤田豫前来。
田豫很快赶到,躬身道:“属下参见主公,不知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?”
刘靖将平谷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,语气凝重:“田豫,此事绝非个例。我怀疑,幽州境内还有不少这样的事情,有官员纵容亲属或地痞,骚扰阵亡将士家眷,甚至克扣抚恤金。”
“你立刻带人,在幽州境内全面清查,凡涉及此类事者,不论身份高低,一律严惩不贷!”
“属下遵命!”田豫躬身应道,眼中闪过一丝怒色,“这些人竟敢欺压英雄家眷,克扣抚恤金,简直天理难容!属下定当严查,绝不姑息!”
“好。”刘靖点头,“此事就交给你了,务必尽快查清,给阵亡将士和他们的家眷一个交代。”
田豫领命而去,立刻调集人手,在幽州境内展开全面清查。
短短三日,就查出了二十余起类似案件,涉及十余名官员,有的纵容亲属欺压遗孀,有的克扣抚恤金中饱私囊,甚至还有人将阵亡将士的田地占为己有。
田豫将清查结果上报给刘靖,刘靖看后,怒不可遏,当即下令:“所有涉案官员,一律罢官免职,押入大牢,查明罪行后,当众诛杀!所克扣的抚恤金,加倍返还给家属;所占田地,一律归还!”
“属下遵命!”田豫应道,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。
暮色渐沉,田豫刚踏进府门,官袍还未脱下,一名族中长辈就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,“扑通“一声跪在他面前,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:“国让!救救你堂兄吧!“
田豫心头一紧。他今日刚在刺史府看过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,堂兄田仁的名字赫然在列,犷平县丞田仁,克扣了十三名阵亡士兵的抚恤金。
“他是一时糊涂啊!“族人哭得撕心裂肺,“就贪了那么点钱,谁能想到刘使君会这么较真...“
“糊涂?“田豫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克扣的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抚恤金!那些钱是给孤儿寡母活命的!这是死罪!“
族人猛地抬头,老泪纵横:“国让!他可是你堂兄啊!你们从小一起长大,他教你读书写字,你忘了吗?”
这话像一把刀子,狠狠扎进田豫心里。
他怎么会忘?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年他十二岁,堂兄田仁十六岁,两人挤在油灯下共读一本《左传》。田仁总是把亮处让给他,自己凑在昏暗处默记。“国让,你比我聪明,将来定能光耀门楣。“堂兄那时笑着说,眼神清澈。
后来他投效刘使君,一步步得到重用。使君不嫌他出身寒微,破格提拔,让他这个小小的田氏子弟得以施展抱负。堂兄田仁后来经他举荐,去了犷平任县丞。
上任前夜,田豫还特意叮嘱:“兄长此去,定要清廉自守,莫负了使君厚望。“
田仁郑重行礼:“必不负使君知遇之恩,不负贤弟举荐之义。“
那时的堂兄,眼神还是清亮的。
可这才几年?
“我们这些小家族出身的人,若不是使君破格提拔,现在不过是个白身布衣。“田豫一字一句道,既是对族人说,也是对自己说,“使君待我们恩重如山,给我们官职,给我们前程,可堂兄他...他却在挖使君的根基,在寒将士们的心!“
他越说越激动,猛地站起身:“今日我若为他求情,明日还有何颜面站在使君面前?还有何颜面对那些誓死效忠的将士?“
族人还要再求,田豫已经背过身去,对亲卫挥了挥手,声音疲惫却坚决:“打出去。“
当棍棒声和哭嚎声在门外响起时,田豫闭上双眼。
他想起昨日在刺史府,刘使君指着那叠罪证对他说:“国让,法不容情。今日我们若对这些人手下留情,来日谁还会为我们卖命?“
田豫脸上流下两行清泪。
他知道那个教他读书写字的堂兄,已经死定了。
田豫深吸一口气,亲自前往大牢,提审田仁。田仁看到田豫,连忙跪倒在地,哭求道:“国让,求你救救我!我再也不敢了!”
田豫看着他,眼神冰冷:“你克扣抚恤金,欺压遗孤家眷,罪无可赦。主公有令,涉案官员一律严惩,我不能徇私。”
田仁脸色惨白,绝望地喊道:“我是你堂兄!你怎能见死不救?”
“正因为你是我堂兄,我才亲自来送你一程。”田豫沉声道,“到了黄泉,好好反省自己的罪孽吧。”
说完,田豫转身离去,亲自前往刑场监斩。午时一到,田仁与其他涉案官员一同被押到刑场,当众斩首。
消息传开,整个幽州震动。
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,将士们更是深受鼓舞,对刘靖更加忠心耿耿。
从此之后,幽州境内再无人敢克扣抚恤金,也无人敢欺压阵亡将士家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