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兀赤将行囊放在地上,迫不及待地先掏出那两匹布。
“妹妹,你看,兄给你带什么回来了?”他将那匹红布递到妹妹面前。
妹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摸又不敢摸,最后只在袍子上使劲擦了擦手,这才接过那匹颜色鲜艳的红布,紧紧抱在怀里,脸颊因兴奋而通红,声音都带着颤儿:“真好看……谢谢阿兄!”
这颜色,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。
阿兀赤又把那匹厚实的青布递给母亲:“天快冷了,给您做件新袍子,暖和。”
乌兰接过布,手指在细密柔软的布料上轻轻摩挲,眼中满是欣慰,但更多的是担忧:“这……这得花不少钱吧?你……”
阿兀赤嘿嘿一笑,又拿出那个沉甸甸的皮口袋,递给母亲。
袋口没系紧,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五铢钱。
乌兰接过钱袋,手猛地往下一坠,她掂量了一下分量,脸上露出震惊之色:“这么多钱?阿兀赤,你……你该不会是……”
“母亲!您想哪儿去了!”阿兀赤连忙打断母亲的话,语气带着自豪,“这是儿子立了军功,主公赏赐的!干干净净的钱!您儿子现在可是立了上功的英雄!”
现在越来越多的乌桓骑兵,已经开始喊刘靖作主公了。
他拉着母亲坐下,开始详细讲述这次南征的经历。
如何跟随大军追击,如何在乱军中发现了那个黄巾渠帅,如何凭借骑射功夫与他周旋,最后如何险之又险地将他射杀。
妹妹听得入了迷,眼睛一眨不眨,小手紧紧攥着那匹红布。
乌兰则安静地听着,手里下意识地捻着羊毛,听到惊险处,手指不由得收紧。
“不过最后还是咱赢了。”阿兀赤语气轻松下来,“主公论功行赏,公平得很!我评了个上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些,“不过……咱们部落也死了二十多个兄弟。”
毡房里沉默了片刻,只有火塘里干牛粪燃烧发出的噼啪声。
“打仗哪能不死人。”乌兰叹了口气,语气沉重,“你能平安回来,就是长生天最大的恩赐。那些战死的孩子……他们的家人,部落会照顾的。”
阿兀赤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块授田的木牌,上面刻着字和官府的印鉴:“母亲,你看,这是授田的凭证,三百亩,都在渔阳城郊,是上好的田地,靠近水源!”
妹妹好奇地凑过来看:“阿兄,三百亩地有多大?”
阿兀赤笑了,比划着:“大到能种下够咱全家吃很久的粮食!”
他看着母亲,语气变得认真而期待:“母亲,我在郡城里还买了座宅子,虽然不大,但是砖瓦房,比毡房结实暖和多了,冬天不透风。”
“妹妹也大了,在郡城里能见识世面,将来也好找个好人家。我想把你们接到渔阳郡去住。”
乌兰愣住了,脸上露出诧异和犹豫:“去郡城?这……部落这边……”
阿兀赤握住母亲粗糙的手,声音坚定:“部落这边没问题。母亲,我还有件事要告诉您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放出光来,“因为我立了上功,主公……他想招募我到雍奴义从里去!当队率!”
“雍奴义从?”乌兰轻声重复着,她虽然不太清楚具体,但也听说过这支军队的名头,“我听说,那是刘使君最精锐的亲兵,个个都穿着铁甲,由典韦将军统领……”
“对!”阿兀赤用力点头,语气充满自豪,“就是那支军队!”
“队率是军职,能统率五十个骑兵!”
“以后,儿就是军官了,可以堂堂正正住在郡城里!”
“再也不用担心冬天风雪大,毡房不暖和了!”
乌兰沉默着,手指摩挲着那块冰凉又似乎滚烫的授田木牌,眼中神色复杂。
妹妹则抬起头,眼巴巴地看着母亲,小手紧紧抓着阿兄的胳膊,眼中满是憧憬。
就在这时,毡房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:“阿兀赤!小帅请你过去一趟!”
是部落里的一个百夫长。
阿兀赤应了一声,整理了一下衣袍,对母亲和妹妹点点头,示意她们放心,然后便跟着百夫长走出了毡房,朝着部落中央那座最大、装饰着牛角和彩旗的小帅大帐走去。
大帐内,温暖如春,飘散着奶酒和烤羊肉的浓郁香气。
苏赫坐在正中的虎皮垫子上,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分坐两侧。
看到阿兀赤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。
苏赫示意阿兀赤在下方铺着的毡垫上坐下,“快坐下,喝碗热酒,驱驱寒气!”
“这次我带出去的200人里面,就你立了上功,给咱们苏赫部落大大长了脸面!”
“好!太好了!”
立刻有侍从给阿兀赤端上一大碗热气腾腾、飘着奶香的马奶酒。
阿兀赤恭敬地行了礼,接过酒碗,饮了一大口,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:“全靠长生天保佑,和小帅平日的教导,还有部落的养育之恩。”
苏赫满意地点点头,摆手让侍从给在座的人都满上酒。
“说说,南边怎么样?刘使君待你们如何?”一位没出征的族老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阿兀赤放下酒碗,开始讲述南征的见闻。
他说到中原的繁华城镇,说到高大坚固的城池,说到黄巾贼的人数众多和疯狂,更说到幽州骑兵在张辽、赵云等将军指挥下的所向披靡,以及刘使君麾下那些猛将的惊人武艺。
“最关键的是,刘使君待人公正,赏罚分明!”阿兀赤的语气充满了敬佩,“立了多少功,就拿多少赏赐,绝无克扣!”
“我这次立了上功,得了五万钱,一口百炼的好刀,还有一匹好马!”
“而且,凭着军功,还在渔阳郡得了三百亩上好的田地!”
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声音。
五万钱,还有田地和战马,这对于普通部落民来说,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。
族老眼中闪着精光,感慨道:“咱们跟着刘使君,确实有前途,有肉吃!”
“比我们自己在草原上辛苦放牧,朝不保夕,强太多了!”
“何止是有前途!”阿兀赤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一些,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崭新的、代表着队率身份的木质腰牌,“各位族老,刘使君还要征召我加入雍奴义从,担任队率!”
这话一出,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雍奴义从是刘靖的亲兵精锐,能加入其中,意味着真正成为了刘靖集团的核心成员,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苏赫这是心里是舍不得的,阿兀赤是他部落年轻人里面最好的一个,可现在是主公要人,他舍不得也没有办法。
他只能举起酒碗,大声道:“这是阿兀赤的荣耀,也是咱们苏赫部落的荣耀!”
“来,大家敬阿兀赤一碗!愿他在刘使君麾下前程似锦!”
众人纷纷举碗,帐内气氛热烈起来。
饮完碗中酒,苏赫抹了把嘴,看着阿兀赤,语气复杂但真诚:“阿兀赤,你这一去,部落就少了一个最好的猎手和勇士。”
“说不舍不得,那是假的。”
“但是,这是大好事!是天大的好事!”
“部落为你骄傲!”
“你放心地去,你的母亲和妹妹,部落会照顾好的!”
阿兀赤连忙说道:“小帅,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把母亲和妹妹接到渔阳郡城去住。”
“我在那里买了宅子,以后我也在雍奴义从当值,方便照顾她们。”
“而且……北边冬天太冷了,母亲年纪大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