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!”
军士们纷纷起身,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。这支由刘靖一手打造、全员配备铁甲的精锐骑兵,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忠诚。
刘靖笑着摆手,示意大家不必多礼。他随意走到一堆篝火旁,找了个空位便坐了下来,顺手从架着的陶锅里捞出一块炖得烂熟的羊肉,毫不介意地咬了一口。
“都坐,都坐!接着吃,接着聊!”他含糊不清地说道,姿态随意得如同一个普通的老兵。
见他如此平易近人,军士们也放松下来,重新围坐,只是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主公,这肉炖得可还入味?”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队率大着胆子问道。
“香!”刘靖竖起大拇指,咽下口中的肉,笑道,“比我在雒阳吃的那些劳什子宴席上的东西香多了!”
众人一阵哄笑,气氛更加融洽。
刘靖目光扫过围坐的军士,最后落在那刀疤队率身上:“王老四,这次赏赐,你得了多少?”
那被称为王老四的队率立刻挺起胸膛,脸上满是自豪:“回主公!俺这次砍了三个黄巾贼酋的脑袋,评了个上功!过两日便要上任升为军侯了。”
“还得了二百亩田,就在渔阳城东,那可是好地!”
“还有五万钱,五十斤细盐,一口百炼的好刀!”
“再加上之前积攒的赏赐和缴获分的,家里现在有四百亩田,两匹马,一头牛了!”
他掰着手指头,如数家珍,周围的同伴都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刘靖闻言,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:“嚯!四百亩田,两匹马,一头牛!王老四,你这家底,放在幽州,都够当个小地主了!”
王老四嘿嘿直笑,挠了挠头:“都是托主公的福!跟着主公打仗,有奔头!”
刘靖笑了笑,又问道:“家里几个孩子?”
“五个带把的小子!还有一个女儿!”王老四声音更响亮了,带着庄稼人最朴素的骄傲。
“五个儿子?”刘靖沉吟了一下,手指虚点着他,笑道,“那你可得再加把劲了!”
“这点田产,将来五个儿子一分,每人还不到一百亩,马和牛也不够分啊!”
“以后女儿出嫁,也不可薄了嫁妆!”
“还得努力挣军功,多置办些家业才行!”
众人闻言,再次哄堂大笑,王老四也咧着嘴,用力点头:“主公说的是!俺还得接着拼!给娃们多挣点家当!”
刘靖又将目光转向旁边一个略显年轻的士兵:“你呢?小子,看样子还没成家吧?”
那年轻士兵有些腼腆,红着脸道:“回主公,还没……不过,等这次赏赐的田分下来,家里就有底气去提亲了!俺爹娘说了,等俺娃长大了,还要送来给主公当兵,跟着主公继续打仗!”
“好!”刘靖朗声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有志气!到时候,我的孩子估计也长大了。你们的孩子,若都是好样的,就来给我的孩子当护卫,如何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军士们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响应!
“主公!这话可当真?”
“俺家那小子皮实得很,将来一定是个好兵!”
“对!让娃们还跟着小主公!”
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仿佛一道无形的纽带,将刘靖与这些士卒,乃至他们的后代,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。这是一种超越寻常君臣的承诺与信任。
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,刘靖压了压手,待声音稍歇,才缓缓说道:“光会打仗还不够。乱世之中,武艺是立身之本,但读书明理,更是传承家业、光耀门楣的正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朴实的脸庞,声音清晰而有力:“我打算,在蓟县,还有各郡的郡治,陆续开办一些官办学堂。聘请有学问的先生,教导孩童读书识字,明晓事理。”
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,瞬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读书?
对他们这些普通军户、农家子弟来说,那是遥不可及的事情!耗费巨大,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。
刘靖将他们的震惊和渴望看在眼里,继续说道:“凡是此番立有军功的将士,其子弟,上功以上免费,中功子弟皆可以二成入学费,下功者半价入学。学堂管每日两餐,每年发放两套四季衣裳。”
他话音刚落,人群中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,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,落针可闻。
管吃,管穿,还能半价读书?
这…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!
“至于,”刘靖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所有阵亡同袍的遗孤,无论其父功劳大小,皆可免费入学,一切用度,由我刘靖一力承担!”
“我既要你们为我效死,便不能让你们的后人无依无靠,没有前程!”
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。
突然,那刀疤队率王老四猛地跪倒在地,这个铁打的汉子,此刻已是泪流满面,声音哽咽嘶哑:“主公……主公大恩!俺王老四……俺们……俺们这条命,以后就是主公的!娃儿们……娃儿们有出路了!有出路了啊!”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篝火周围所有的军士,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,许多人都是热泪盈眶,激动得难以自持。
他们不怕死,不怕流血,怕的是子孙后代依旧如同他们一般,面朝黄土背朝天,或者只能靠着刀头舔血搏命,看不到丝毫改变的希望。
如今,刘靖给了他们土地,给了他们财富,更给了他们后代一个读书明理、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!
这份恩情,重于泰山!
“愿为主公效死!”
“愿为幽州效死!”
震耳欲聋的呼喊声,冲破营寨,直上云霄,在夜空中久久回荡。
刘靖看着眼前这些激动不已的士卒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
他弯腰,亲手将王老四扶起,又对众人道:“都起来!男儿膝下有黄金!你们的忠心,我收到了!往后,幽州便是我们的家,我们一起,把它建设成一片乐土,让我们的子孙后代,都能安居乐业!”
“诺!”
…………
翌日,刺史府书房内。
刘靖正与几位核心幕僚商议落实赏赐与学堂的具体事宜。
当戏志才听到刘靖详细阐述办学构想时,他沉吟片刻,眉头微蹙,还是起身拱手,直言不讳:
“主公,办学堂,启民智,固是长远之策,志才佩服。然……此举所费甚巨,非止钱财。”
“聘请夫子,购置书籍竹简,营造学舍,供给学子衣食,每一项皆是庞大开销。”
“如今我军虽缴获颇丰,然扩军、抚恤、屯田、打造军械,处处需钱。”
“府库虽丰,亦恐难长期支撑此等消耗。此其一也。”
他顿了顿,见刘靖认真倾听,便继续道:“其二,幽州地处边陲,文风不盛,识文断字者本就不多,其中愿为蒙童师者更少。”
“高门名士,多聚于中原,恐不愿屈就边郡学塾。若无良师,学堂恐有名无实,难见成效。”
“主公,此事是否……稍缓图之?”
田豫、毛玠等人虽未直接附和,但脸上也流露出类似的担忧。
他们理解刘靖收拢军心、培养人才的用意,但也深知其中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