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靖信中言辞极为客气,先是称赞周泰、蒋钦“勇略非凡,水上蛟龙”,表示听闻二人在长江的威名,心生向往。
随后直言幽州虽处北地,然亦有渤海之利,水师不可或缺,诚邀二人前往幽州,匡扶汉室,愿以军司马相待,使其才华得有施展之地。
信的最后,还特意提到了典韦,称其亦是草莽出身,如今已是军中倚重的骁将,暗示出身并非障碍。
周泰反复看了两遍,尤其是看到“水上蛟龙”、“共举大事”、“以军司马相待”这些字眼时,心脏不由得怦怦直跳,握着羊皮纸的手也微微出汗。
他抬头看向董昭,眼神中的凶悍之气褪去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刘使君的亲笔信?”周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董昭肯定道,“主公听闻二位壮士之名,心生渴慕,故派董昭前来。若非诚心,何必如此?”
周泰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,他对董昭抱拳道:“董从事,此事……此事关系重大,俺需与蒋钦兄弟商议一番。还请从事稍待,俺去去就回!”
“周壮士请便。”董昭含笑点头。
周泰不再多言,命手下船只后退些许,保持警戒,自己则跳上一艘快艇,飞快地驶向芦苇深处。
在一处隐蔽的河汊里,周泰找到了正在此接应的蒋钦。
蒋钦年纪与周泰相仿,身形稍显瘦削,但眼神灵动,显得更为机警。
不过,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,因为前段时间,老父给他写信,想要去祖坟扫墓。
离得祖坟老远,看到有一道青烟升起,觉得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他老父十分欣喜的给他写信,觉得他恐怕很快就要出人头地了。
蒋钦心里暗骂,他都在江上做贼了,祖坟哪里会冒什么青烟?
老父糊涂了,说不好去到祖坟上一看,原来是祖坟着火了。
出人头地倒是不至于,只怕一不小心就要被官军给围上,人头落地了。
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不祥的预兆!
“公奕!”周泰跳上蒋钦的船,便看到蒋钦垂头丧气的样子,心中有些不解,忙问道:“公奕,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?”
蒋钦这种事情哪好跟周泰说,只是含糊地说道:“我父有些老糊涂了,想着做成这单无本好买卖,在荆州给他买处好宅子养老。”
不过他很是好奇,说道:“幼平贤弟,你不是去前面干大买卖去了吗?买卖做得怎么样?”
“难道是点子扎手,无本买卖干不成了?还是发现是什么陷阱?
周泰正想跟他说这个事情!
“兄弟,我就是有一事下不了决定,特意来寻你,只怕我们兄弟两人当真是要发了!”
“前面那几艘船,根本就不是什么商船,上面的人是特意来寻我们兄弟两人的。”
周泰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,语气急促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蒋钦听完,也是满脸惊愕,他接过信,仔细阅读起来。
看完之后,他沉默良久,身体都缓缓的有些颤抖了起来。
那是刘靖啊!
朔乡侯,幽州刺史,护乌桓校尉刘靖亲笔来的信啊!
刘靖打的这几场仗,无一不能够威震天下,被他招募到手下的将领,如今也是个个光芒万丈了。
谁都知道,无论原本是干什么的,只要能被刘靖看中,招到麾下,哪怕是条狗,都是要出人头地了!
对于蒋钦而言,刘靖就像天上的人物一样,竟然亲自写了一封信过来,招募他们两个贼寇去身边听用?
“幼平,你怎么看?”蒋钦抬头,无比期待地看向周泰,眼珠子都红了。
周泰挠了挠头,黝黑的脸上满是纠结:“俺……俺觉得像真的。”
“那董从事,气度不凡,不像骗子。”
“而且,他说的在理,要是想害咱们,用不着这样。”
“信应该也不假。”蒋钦沉吟道,“这字里的气势,不像一般人能伪造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刘使君那样的大人物,怎么会知道我们两个?还要招揽我们?”
“这……这简直像做梦一样。”
“俺也是这么想!”周泰一拍大腿,“咱们两个,在这江上打家劫舍,名声是有点,但说到底就是贼寇。”
“刘使君手下猛将如云,他怎么会看上咱们?”
蒋钦眼中突然闪烁着思索的光芒,心里暗道,难道祖坟真的是冒青烟了?
难道这次真的轮到他抛头露面了?
他激动地道:“幼平,你注意到刘使君信里提到典韦了吗?说他也是草莽出身。”
“我听闻,刘使君用人,似乎确实不太看重出身,只看重本事。”
“他麾下的谋士,听说不少人原先也只是个小吏。”
“他麾下那个苏双、张世平,更是商贾之辈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渐渐变得热切起来:“幼平,你想想,咱们在这长江上,做这没本钱的买卖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官府围剿,仇家寻衅,终日提心吊胆。”
“难道你真想一辈子背着个水贼的名头,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吗?”
周泰沉默了。
他何尝不想光宗耀祖,堂堂正正地做人?
只是他们这等出身,想要被招安当个普通小兵都难,更别说被刘靖这样的封疆大吏、汉室宗亲亲自招揽了。
蒋钦见他意动,继续劝道:“如今,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!”
“刘使君威震天下,是真正的大英雄!”
“他能看得上咱们,那是咱们祖上积德!”
“信里说了,幽州也有海,未来要建水军!这正是你我兄弟用武之地啊!”
“难道不比在这长江上朝不保夕强过百倍?”
“可是……”周泰仍有顾虑,“万一……万一是骗局呢?把咱们骗过去……”
蒋钦打断他,指着信纸:“幼平!咱们两个穷水贼,有什么值得刘使君如此大费周章来骗的?”
“财物?”
“咱们那点家底,人家看得上吗?”
“性命?”
“咱们的命,在那些大人物眼里,值几个钱?”
“他若想剿灭我们,直接发兵就是,何必派心腹从事亲自冒险前来?”
“我看,这诚意,是真的!”
周泰被蒋钦一番话说得豁然开朗。
是啊,他们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?
除了这一身水上本事和敢打敢拼的悍勇,一无所有。
而刘靖,看中的恰恰就是这一点!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,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决心和激动:“公奕,你说得对!”
“这是咱们兄弟翻身的机会!”
“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!”
“错过了,咱们就真得烂在这江里了!”
“这个事情哪怕九成是假,一分是真,我们兄弟也该去试一试!”
“对!”蒋钦也激动起来,“幼平,咱们干了!跟着刘使君,搏个封妻荫子,青史留名!”
“好!”周泰重重一拳砸在船板上,“走!回去见董从事!”
“咱们兄弟,以后就跟定刘使君了!”
两人计议已定,立刻驾船冲出芦苇荡,重新回到商船前。
周泰与蒋钦一同跃上主船,对着等候已久的董昭,推金山,倒玉柱,纳头便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