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关羽,面色看似沉静,心中却也翻腾起了往事。
他当年在河东因打抱不平,失手杀了恶霸,只能亡命天涯,四处躲藏。
有一次,他在一个涿郡小村庄落脚时,隐约听说有官面上的人在附近打听他的下落。
他当时心头一紧,只道是事发,官府派人来捉拿他,连夜就收拾行囊远遁他乡,连仔细确认都没敢确认。
此刻,他听着刘备感慨刘靖麾下将领的出身,当听到“典韦”之名时,心中一动。
他曾听闻,典韦早年也曾是逃犯,因犯事避祸在外,后来被刘靖收纳,如今已是名震天下的“万人敌”,深受刘靖器重。
“逃犯……”关羽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,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。
当年那些来找他的人,会不会根本不是来抓他的衙役?
而是那位同样以招揽寒门、勇武之士闻名的广武亭侯刘靖,听说了他关羽的名声,特意派人来寻他,想将他招至麾下?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如野草般疯长。
如果……如果当年真是如此,那他岂不是因为自己的疑心,生生错过了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?
一个可能比现在这般颠沛流离好上无数倍的前程?
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刘备和张飞,强行将这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此事,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,说出来,不仅会显得自己当初目光短浅,更会伤了兄弟情分。
刘备并未察觉两位义弟的心思,他调整了一下情绪,对二人说道:“广武亭侯在广宗大破张角时,我等因卢师被槛车征回京城,未能参与那场大战,已是错过一次良机。”
“此次长社之战,波才拥兵十数万,连皇甫嵩、朱儁两位中郎将都被围困了半个月,可见战事何等棘手。”
“我原以为此战必是旷日持久,我等赶来,正好能助一臂之力,也好在广武亭侯面前露个脸。”
“毕竟同是宗室,总该有些情分,若能借此机会,谋个一官半职,也好过如今这般四处漂泊,居无定所。”
他再次叹了口气,目光扫过身后那三百多号形容憔悴、衣衫褴褛的士兵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只是人算不如天算。”
“我等这点人马,匆匆赶来,连份像样的觐见之礼都备不齐,如今大战又已结束,如何好意思去拜见一位刚立下大功的亭侯?”
“怕是只会惹人笑话。”
张飞嘟囔着嘴道:“大兄你就是想太多!咱们是真心来帮忙的,一片好心,他刘靖若是识货,自然会善待咱们!”
“就算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,总不至于把咱们赶走吧?”
关羽也收敛心神,开口道:“大兄,既已至此,多想无益。”
“眼下当务之急,还是先赶到长社城内,弄清楚具体情况再说。”
“若是广武亭侯仍在城中,不妨递上名帖,拜见一番,也好表达心意。”
刘备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:“云长所言甚是。传令下去,加快脚步,赶往长社城!”
士兵们齐声应诺,虽然疲惫,但还是打起精神,加快了行进的速度。
快到长社外围时,队伍路过一片丘陵地带。
这里草木丛生,地势有些复杂,很适合埋伏。刘备心中警觉,吩咐道:“云长、翼德,此处地势复杂,多加留意,谨防有黄巾溃兵出没。”
关羽、张飞齐声应道,各自握紧了兵器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突然,侧翼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一阵听不懂的呼喝声。
只见一队约两百人的骑兵从丘陵后方猛地冲了出来!
这些骑兵装束与汉军迥异,髡头辫发,身着皮袍,腰间挂着弯刀,手里还握着弯弓,赫然是一支乌桓骑兵!
为首一名乌桓小帅,名叫苏赫,奉命在这一带巡哨,清剿可能残存的黄巾溃兵。
他见刘备这三百多人衣甲不整,队伍散乱,旗帜也陌生得很,压根不像正规汉军,立刻就将他们当成了流窜的黄巾残部。
“黄巾余孽!哪里跑!杀!”苏赫用生硬的汉话大吼一声,随即张弓搭箭,一支利箭“嗖”地一下射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