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塔大吼着直接走向了卡特的办公室。
他要和球队老板亲自对峙！
他不相信，自己这么一个英俊的、和蔼的、有才华的、受人爱戴的、极具个人魅力的主教练，居然会被突然解雇。
这老板当腻了是吧？
还想不想在小牛队干了？
你不要以为你买了球队，这支球队就是你的！
掏钱只是代表你的一个态度，不代表你就能拥有！
莫塔冲进卡特的办公室，办工作桌后面的卡特先是吓了一跳，立刻把手从桌底下抽了上来，将一本书放进了抽屉里：
“法克！迪克，你怎么回事！？不知道敲门吗？我正在晨练呢！”
“诺姆那个狗娘养的说的是真的！？”莫塔双眼赤红，当迪克气得脑袋发红的时候，你就知道他肯定态度会很强硬，“你他妈要解雇我！？谁给你的胆子？又是谁给你的权力！？”
“啊？”
唐纳德.卡特像个小学生一样懵逼的坐在座位上，一动都不敢动。
谁给我的权力解雇教练？
不是哥们，你把我都给整不会了！
这么说吧，如果美国总统真的哪天钱多得没地方用了，想绑走另一个国家的原手玩玩，他甚至都有办法绕过国会。
而自己作为一支球队的老板，只是解雇一个主教练而已，却无权那么做？
我他妈是不是还得去趟白宫打个申请？再给国会山递个提案？
你以为你是够特吗！？是不是我还得在选秀大会上选你儿子进球队打球，你才不会解雇我这个老板？
卡特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：
“诺姆没和你说清楚吗？我们不能再看着球队糟糕的状况继续下去而无动于衷。谢谢你这些年来为我们做的一切迪克，发自内心的感谢，但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分道扬镳了。”
“该死的，我是小牛队历史上的第一任教练，为这支球队拿到了第一个冠军！
我为这支球队注入的心血，不是你的臭钱可以相提并论的！
我为这支球队付出了一切，几乎把我自己的灵魂抽空！
你看看我，好好看看我！
现在的我像他妈什么样子？就他妈只剩下一副英俊的皮囊！”
卡特：......
作为一个不要脸的资本家，他真的很少遇见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人。
迪克还是和以往一样，对老板毫无尊重可言，白而浓稠的唾沫星子全部喷到卡特脸上。
卡特对此早已麻木，他甚至都没有去抹脸上粘稠的唾沫星子：
“你的贡献，球队会铭记，球迷会传颂，”看着莫塔气势汹汹的样子，卡特又补充了一句，“甚至连这个国家都会记得你，但现在，我们都得体面的进入下一个阶段。”
“该死的！”莫塔一拳砸在桌子上，然后崩溃的双手插入发根，死死揪住，仿佛想从这崩溃的现实中拔出自己。
他终于真正意识到，自己禁赛不了任何人，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主宰过谁的命运，更不是这支球队的上帝。
他这个赛季一直维护的，所谓冠军教练的的权威，在此刻也变得脆弱不堪。
莫塔瞪着卡特，那句“是不是因为乔安”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但话到嘴边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因为这个问题现在除了徒增狼狈外，毫无意义。
不过，临走前，莫塔还是嘟囔了一句：“唐，你这么做，是在给他超越所有人的权力。迟早有一天，你会后悔的！”
说完，莫塔猛地转身，步伐踉跄地冲回自己的办公室，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。
他想砸！砸碎办公桌上的一切！
结果一进办公室却发现，两张办公桌都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。
他又看了眼斯隆，发现那家伙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几个纸箱子里。
“杰里，你在干他妈的什么？”
“收拾东西走人啊，我帮你也收好了。”
莫塔：......
他知道，斯隆年轻时候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，行动力拉满。
但是哥们......被扫地出门你也那么雷厉风行干什么！？
怕赶不上地铁吗！？
看着已经空空荡荡，没有东西可砸的办公室，莫塔干脆气得狠踹了一脚办公桌。
“嗷！！！——”莫塔嚎叫一声。
斯隆在角落看着，低声咕哝：“尽情发泄吧，使劲叫吧，叫出来就爽了。”
“爽个屁，我他妈是痛！”莫塔两眼泪汪汪的回答。
你们这些蠢直男是不是觉得人一叫唤就准是在爽？
当脚趾的剧痛逐渐麻木，莫塔心中的怒火也已经消散了七七八八。
看着无辜的斯隆，莫塔想起了此前他对自己的一次次劝诫。
莫塔一瘸一拐地走向斯隆，张开双臂，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：
“对不住了老伙计，可能我们真的落伍了。现在的球员可不像你当年那样，只专注于篮球。”
曾经，迪克.莫塔是杰里.斯隆在公牛队的第二任教练。
莫塔的执教风格极为火爆，鞭挞球员是他一贯的作风，而这也与斯隆顽石般强硬的球风产生了共鸣。
在两人共同的努力下，公牛渐渐成为了西部一支不可小觑的铁血劲旅（没错那时候公牛是西部球队），莫塔对斯隆也最为信任。
在 NBA尚未设立助理教练的年代，斯隆当时实质上就是莫塔的助理教练，他的战术素养与执教天赋早已锋芒初露。
这份信任，也是两年前莫塔执意将斯隆从盐湖城挖来达拉斯的根本原因。
正因为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一直还不错，所以莫塔感到有些愧疚。
他没想到，自己和斯隆搭档的日子会如此短暂。
而且导致他们事业的原因，主要在自己身上。
斯隆也抱了抱莫塔，他说得没错，现在的球员不仅仅只是球员。
他们还是明星，还是偶像，都很会作秀，甚至还有阿奎尔那种热衷扮演小丑，一言不合就自己给自己戴皇冠的人。
可莫塔在批评球员们不专注于篮球时，他有没有想过他自己呢？
他还没意识到，这个赛季他最大的问题，恰恰在于他也不再百分百专注于篮球本身。
他开始精心打理发型和西服，开始享受记者镜头的追逐，甚至主动在场上找镜头。
他在意杂志封面上自己的形象是否足够“冠军教头”，沉迷于那个金光闪闪的身份标签。
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罪孽，可关键在于，你不能让这些东西的重要程度超越篮球。
说完，在办公区域其他人的众目睽睽之下，莫塔和斯隆准备离开。
作为冠军教头，莫塔绝不容许自己灰头土脸地退场。
如果不体面，那就想办法给自己创造点体面。
就好像球员输球后会说自己有伤，失误后会摊手假装是对手对自己犯规一样。
教练当然也有自己的一套。
莫塔让自己体面的方式是搂住斯隆的肩膀，故意大声的说话，确保每个竖着耳朵的人都能听清：
“哥们你根本不用担心，全联盟其他所有球队都等着和我们签约，我们最多回去休息一个月，也许半个月，就能去一个真正懂得我们价值的地方。
无论任何地方，只要我去了，我肯定带上你。
跟着哥，你还怕接不到项目？
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在家待业太久，我们在哪儿还找不到一个帅位？
开心点杰里，这不是什么大事，这只是我们职业生涯中最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”
话音刚落，诺姆.松居的声音从身后追来：“嘿，等等！”
莫塔霍然转身，下巴傲慢地扬起：“假惺惺的告别就不用了诺姆，再见吧。”
松居却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：“迪克，原来你还在呢？我是叫杰里等等。”
莫塔：？？？
斯隆也懵了，下意识地检查怀里的纸箱：“我应该没有收漏任何东西吧？”
“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收东西，一个不注意东西就都全部收完了，动作真够快的。
我们只是解雇了迪克，并没有说要解雇你啊。”
莫塔：？？？X2。
松居走向斯隆，搂住他的肩膀：“听着杰里，我们......”
说到一半，松居看向莫塔，似乎他在旁边有些碍事：“迪克，需要我们帮你叫车吗？”
“啊这，我......不用，我今天开车了。”
“那么，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，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，好吗？”
“呃......哦。”
他僵硬地转身，像一具生锈的机器人，抱着那个此刻显得无比沉重和讽刺的纸箱，一步一步挪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后，莫塔想起了自己刚刚安慰斯隆的画面，尴尬得差点扣穿鞋底。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他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。
与此同时，总经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外面其他球队行政人员的嘈杂声。
杰里.斯隆在总经理办公室内听见松居的话后仿佛被施了定身咒，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“我就是迪克的继任者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松居肯定的点头：“你了解这支球队，你在更衣室备受尊重，你和球员们的关系也保持得不错，你很有经验。就目前来看，你确实是球队主教练位置最好的继任者，没有之一。”
“可这是迪克的球队，是他把我带到了达拉斯，如果我现在就这么顶替他......这算什么？”
“是他自己搞砸了，不是你挤走了他。我该怎么给你形容？这就是你和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搞在一起，与你和一个结过婚但又离婚的女人搞在一起的区别。前一种很爽但不道德，后一种又爽又道德。”
斯隆:......
这他妈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？
很难想象这位总经理在自己的婚姻中到底经历过些什么。
“总之，这是个机会杰里，你难道不想和这群球员们一起重新杀回巅峰吗？你难道甘心，就这么离开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打磨的球队？
如果你接受，那么下午就和我一起去参加新闻发布会，我们得宣布这一切。
你接受吗？”
两个小时后，球队每日例行新闻发布会上。
诺姆.松居正式宣布，球队已经解雇迪克.莫塔，以及：
“我们荣幸地宣布，杰里.斯隆现在是达拉斯小牛队的正式主帅!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记者们瞬间炸开了锅。
针对最近莫塔和乔安的冲突，他们原本为莫塔准备了许多问题。
结果莫塔人直接没了？
无数问题刺向诺姆.松居：
“诺姆，换帅是因为六连败，还是迫于 Jo的压力！？”
“战绩说明一切。”
“杰里此前在芝加哥当主教练的履历并不出色，他有能力扛起一支争冠球队吗？”
“达拉斯小牛上赛季夺冠的经历说明了一件事，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”
“你们是否赋予了乔安‘否决主帅’的特权？这是否意味着球员凌驾于教练之上，掌控了更衣室？控制了一切？”
“啊对对对，连我都是乔安控制的，我甚至愿意为了他交易走马克，你们信吗？拜托，别问这些无聊的问题了，先生们！”
杰里.斯隆成为了主教练，但他并没有成为这场新闻发布会的主角。
媒体的全部火力，都聚焦在乔安的逼宫疑云和莫塔的黯然离场上。
但斯隆似乎根本无所谓，即使被记者晾在一旁，他也没有表现得失落或者不高兴。
他只是平静地靠在椅背上，目光低垂，仿佛周遭的喧嚣与质疑都是掠过耳畔的风。
这恰恰就是他和莫塔的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