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念已定,方寒不再多想。
用过早饭,方寒稍作歇息,便来到院中那片平日练功的空地。
裂云剑出鞘,暗青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。
他没有立即施展剑招,而是持剑而立,闭目凝神。
《裂空九剑》的剑诀在心间流淌,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招式、变化,此刻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缓缓展开。
如今的他,距离圆满便仿佛隔着一层薄纱。
只需突破这层薄纱,便能让剑法发生质变,达到圆满。
而突破的关键,关键在于对风之势的领悟。
风之势,无形无相,可柔可刚,可聚可散。
而裂空之势,便是在这无形无相中,寻到那撕裂一切的“裂空”意蕴。
他睁开眼,裂云剑缓缓刺出。
这一剑,极慢。
慢到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,慢到剑尖划过空气时,甚至能看到空气被缓缓推开的细微涟漪。
但诡异的是,这一剑虽慢,却给人一种无法躲避的感觉。
仿佛无论你如何闪避,这一剑最终都会落在你身上。
剑尖停在空中,方寒眉头微蹙。
不对。
他收回剑,再次刺出。
这一次,稍快了些。
依旧不对。
他一次次刺出,一次次收回,速度从极慢到极快,又从极快到极慢。
日头渐高,又渐渐西斜。
方寒立于院中,一动不动。
他已不再出剑,只是持剑而立,闭目凝思。
脑海中,无数剑招的画面在闪烁,无数关于“风”与“裂空”的感悟在碰撞。
忽然——
他睁开眼。
裂云剑出鞘。
这一剑,不快不慢,不刚不柔,只是平平常常地一剑刺出。
然而剑尖所过之处,空气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痕。
那细痕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却真实存在。
剑尖停下的瞬间,那道细痕才缓缓合拢,存在了极长的时间。
方寒持剑而立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尽管没能突破圆满,但他知道自己距离圆满,又近了一步。
……
云雾山脉。
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,连绵起伏的山峦在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,沉默而压抑。
山脉外围,一处开阔的平地上,七道身影负手而立。
他们或站或坐,神态各异,但每一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,都足以让寻常武者心惊胆战。
那是属于宗师级强者的威压。
七人,七宗,各一位宗师。
青玄门这边,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六旬的老者。
他身形清癯,面容瘦削,肤色是一种常年闭关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一袭简单的深青色长袍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就连腰间的玉带也是素面无纹。
他负手而立,目光望向云雾山脉深处,那双眸子深邃如古井,不见丝毫波澜。
但若细看,便能发现那古井深处,偶有精光一闪而逝,仿佛深潭之下潜藏的蛟龙,一旦睁眼,便是惊涛骇浪。
他便是青玄门的太上长老,人称“青玄剑”的顾长青。
成名于六十年前,一手青玄剑法出神入化,威震青阳。
如今隐居幕后,潜心武道,极少过问宗门俗务,此次若非云雾山脉出现疑似宗师级妖物,他也不会亲自出山。
幽冥阁那边,同样站着一位老者。
此人身材中等,不胖不瘦,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,袍角以暗金丝线绣着幽冥阁特有的火焰纹路,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一双眼睛透着诡异的灰白色,开阖之间,幽光闪烁,仿佛能摄人心魄。
他负手而立,目光并未望向云雾山脉,而是落在顾长青身上。
那目光中,有审视,有打量,也有一丝隐隐的敌意。
他便是幽冥阁的太上长老,人称“鬼眼”的厉寒江。
与顾长青同时代的人物,当年在青阳郡年轻一辈中,两人便是宿敌,明争暗斗数十年,谁也未能真正压过谁。
如今虽已退居幕后,这份恩怨却从未消散。
金刚寺那边,是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。
他面容慈和,双眉垂落,一双眼睛半睁半闭,仿佛随时都会睡去。
但若细看,便能发现那半睁半闭的眸子深处,偶尔有金光一闪而逝,如同沉睡的怒目金刚,一旦睁眼,便是雷霆之怒。
他盘膝坐于一块青石之上,双手结印,周身气息平和如古井,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如山如岳的厚重。
他便是金刚寺的太上长老,法号“慧明”,以金刚不坏神功闻名青阳,据说一身横练功夫已臻化境,寻常兵刃加身,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。
百花谷那边,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妇人。
她身穿一袭淡粉色长裙,裙摆以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,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,丝绦上挂着一只小巧的香囊。
面容艳丽,眉目如画,一双眸子水波盈盈,仿佛含着无限柔情。
她随意地站在一株花树下,手中拈着一朵由罡气凝聚的小花,正低头把玩,又或者说是修炼。
她便是百花谷的太上长老,人称“花仙”的柳媚娘,成名于四十年前,一手百花飞仙剑法出神入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