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万重山脸上的血色,在周晋的话语中迅速褪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买凶杀青玄门天骄真传?!
年前赔礼道歉之事,他千叮万嘱,让万云天不可再招惹方寒,不可再招惹青玄门。
他以为万云天听进去了。
他以为此事真的揭过了。
却不想……
万重山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他猛地站起身,朝周晋深深一揖到地,声音颤抖:
“周长老,万某……万某实在不知此事!那孽障……那孽障竟敢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周晋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万重山直起身,脸色惨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,艰难道:
“周长老放心,此事,万某定会给青玄门一个交代!那孽障……那孽障万某必定狠狠处置!”
周晋微微颔首,终于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。
“万楼主,宗主的意思是,此事涉及我青玄门天骄真传性命,绝非寻常。”
“令郎两次三番挑衅,且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,若不给个足够分量的交代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万重山脸上。
“恐怕难以平息宗主之怒,也难以让敝宗上下心服。”
万重山连连点头,声音沙哑:“周长老所言极是,万某明白,万某明白!”
他直起身,朝门外喝道:
“来人!去把万云天那个孽障给我叫来!立刻!”
门外侍立的一位管家听到这饱含怒意的喝声,心头一颤,连忙应道。
“是,老爷!”
转身快步离去。
万重山重新落座,端起茶盏想喝口茶定定神,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。
他索性放下茶盏,双手置于膝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周晋依旧神色平静,只是目光偶尔掠过万重山那张阴晴不定的脸,若有所思。
等待的时间,仿佛格外漫长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万云天踏入门槛,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。
他刚从外面回来,便被管家急匆匆地叫来,只说父亲有要事找他,却不知具体何事。
他踏入厅中,看到坐在客位上的那道身影时,他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来客身穿青玄门长老服,是青玄门长老。
想到前段时间自己买通段无涯袭杀方寒,如今青玄门长老上门,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,瞬间达到顶点。
他强压下心头涌起的惊惶,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,上前几步,躬身行礼:
“父亲。”
万重山盯着这个儿子,目光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云天,为父问你,你须如实回答。”
“是,父亲请问。”
万云天心头一跳,垂首道。
“你买通幽冥阁真传段无涯,让他袭杀青玄门真传方寒——可有此事?”
万重山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砸在万云天心头。
万云天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抬起头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茫然。
“父亲,您在说什么?孩儿……孩儿何时做过这等事?”
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,目光转向周晋,拱手道。
“这位青玄门的长老,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?晚辈与方真传的过节,年前已赔礼道歉,此事已然揭过,晚辈怎会……怎会再行此等蠢事?”
周晋静静地看着他,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让万云天心中愈发不安。
“误会?”
万重山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那段无涯亲口承认,是你请他出手。”
万云天心头狂跳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被冤枉的神情。
“父亲,那段无涯是何人?幽冥阁真传,天骄榜上有名的凶人,以杀人为乐!”
“他说的话,岂能轻信?或许是……或许是有人冒充孩儿之名,故意挑拨离间!”
他转向周晋,语气恳切:
“这位长老,晚辈对天发誓,绝未做过此事!”
万重山听到此处,眉头微微一动,难道真是冤枉了云天?此事并非云天所为。
周晋却在这时开口了,声音平淡:
“万楼主,令郎所言,倒也有几分道理,空口无凭,仅凭段无涯一面之词,确实难以断定真伪。”
万云天闻言,心中稍松,正要再说什么,却听周晋继续道:
“不过,那段无涯曾说,令郎是以五百年份血玉珊瑚作为报酬。”
“此物乃天地奇珍,极为珍稀,想来不可能有多株,若令郎手中那株血玉珊瑚还在,便说明段无涯说谎;若已不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昭然若揭。
万重山眼中精光一闪,缓缓点头:
“周长老所言极是,此物在不在,一查便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