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正值傍晚,城门尚未关闭,行人车马进出不绝。
方寒没有停留,身形一晃,便随着人流入了城。
《灵嗅诀》始终锁定着段无涯的气息,那气息在城中蜿蜒穿行,最终停在城东某处。
方寒循着气息,来到一处建筑之外。
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,青砖黛瓦,高墙深院,门前立着两尊石狮。
院门上方,悬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两个大字——
“幽居”。
匾额右下角,有一朵以墨笔勾勒的幽暗火焰纹路。
那是幽冥阁的标志。
方寒的脚步,在看清这标志的瞬间,微微一顿,没有贸然闯进去。
《灵嗅诀》全力运转,仔细感知着院落内的气息。
段无涯的气息,就在里面。
然而,除了段无涯的气息外——
院落深处,还有另一道气息。
这道气息极为隐晦,若非大成《灵嗅诀》感知力惊人,几乎难以察觉。
那气息如同蛰伏的深渊,幽深莫测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上三品。
而且绝非初入上三品那么简单。
这股气息给他的感觉,与当初在方家遭遇的那名黑袍人极其相似,甚至更加深沉可怖。
“有长老级人物坐镇。”
方寒心下一沉。
幽冥阁在各地的产业,往往有高手坐镇。
此处既是幽冥阁的据点,有一名长老级人物在此,再正常不过。
有此人在,他已经杀不了段无涯。
强行闯入,不但杀不了段无涯,自身反而会有危险。
根据两宗多年形成的默契,长老级人物一般不能对弟子出手。
但若弟子主动出手在先,冒犯到了长老级人物,那又另当别论。
他若敢擅闯幽冥阁产业,那位坐镇的长老便有充足的理由出手。
届时,即便他被杀,青玄门也无话可说。
他转身,果断选择离去,犯不着为了段无涯,而将性命搭上。
……
夜色如墨,笼罩着临渊城东这片清幽的宅院。
院门上方,“幽居”二字在门檐下悬挂的昏黄灯笼映照下,泛着幽冷的光。
那朵墨笔勾勒的幽暗火焰纹路,仿佛在夜色中微微跳动,透出一股诡秘的气息。
宅院深处,一间门窗紧闭的静室内。
段无涯斜靠在一张软榻上,面色惨白如纸,气息萎靡。
那件暗银纹黑袍多处破损,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。
右肩处的伤口虽已用上好的金疮药包扎,但殷红的血迹仍隐隐渗出绷带,浸染了半边衣襟。
他双目微阖,胸膛起伏急促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内腑的隐痛,让他眉头紧锁。
燃烧精血施展《血影遁法》的后遗症,比预想中更加严重。
此刻他体内经脉如针刺般阵阵作痛,内气近乎枯竭,四肢百骸传来难以言喻的虚脱感。
静室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混合着血腥气,气氛压抑而沉闷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道身影缓步走入。
来人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,身形高瘦,脊背却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扎入地面的老枪。
他穿着一袭深黑色的宽袍,袍角以暗金丝线绣着幽冥阁特有的火焰纹路,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面容清癯,颧骨微凸,肤色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——眼窝微陷,眸子却亮得惊人,开阖之间,幽光闪烁,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摄人心魄。
他便是此间幽冥阁据点的坐镇长老厉寒山。
厉寒山步入静室,目光落在软榻上气息萎靡的段无涯身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即开口,而是缓步走到榻前,伸出两根手指,搭在段无涯腕脉之上。
一缕精纯的内气探入,在段无涯体内游走片刻。
“燃烧精血,经脉受损,内腑震荡……”
厉寒山收回手,声音低沉沙哑,如同冬夜寒风掠过枯枝。
“伤势不轻,需得静养数月,方可恢复。”
段无涯睁开眼,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,低声道。
“多谢长老。”
厉寒山在榻旁的一张梨木椅上坐下,目光落在段无涯脸上。
“以你服食血玉珊瑚后无限接近三品的实力,青阳郡年轻一辈中,能伤你的人屈指可数。”
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违逆的威严。
“是谁伤的你?”
段无涯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:
“方寒。”
“方寒?”
厉寒山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眯起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。
他自然知道这个名字。
天骄榜第五十五,青玄门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新晋天骄,与幽冥阁颇有恩怨。
但……
“天骄榜上,你位列第四十五,他不过第五十五,十位之差,他如何能伤你?”
厉寒山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。
天骄榜上并不乏低排名升高排名,但一般是排名差距不大,像这种差了足足十个名次,并非没有,但却极其罕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