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寒走到近前,将《玄武真功》双手递还,神色平静,并无丝毫挫败或沮丧。
迎上墨长老的目光,他坦然道:
“回长老,秘籍确实深奥无比,玄妙非常。”
墨长老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正欲出言勉励几句,譬如“修炼之道,循序渐进方是正途”云云。
却听方寒继续道:
“不过,弟子观摩一日,虽未能尽解其妙,但其中行气法门、行气搬运之关键,已能理解看懂,其中精义,已大致理解。”
“明日再来借阅一日,应能将其中内容尽数记下,开始尝试修炼。”
话音落下,藏书阁四楼有一瞬的寂静。
墨长老伸出的、准备接过秘籍的手,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那张布满皱纹、惯见风霜的脸上,原本的调侃笑意瞬间凝固,转而化为一丝极淡的愕然。
能理解看懂?
一个从未接触过横练功法的人,观摩宗师级的《玄武真功》,竟能理解看懂?
理智告诉他,宗师级横练功法极其艰辛晦涩,没有低阶横炼功法打下根基,直接参悟,无异于没有学会走,便想学会跑。
即便天赋不俗,也绝对难以参悟。
方寒怕是少年心性,强撑颜面,或是错估了“理解”二字的真正含义。
然而,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眼前这个青袍少年,入门时间虽短,却已创下多少令人瞠目的记录?
剑法、修为精进之神速,天骄榜排名的飙升……他的成长轨迹,何尝不是一次次对常理的打破?
自己是否太过武断了?
这丝惊疑不定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他心底漾开细微的涟漪。
但他终究是阅历深厚之人,瞬间便收敛了外露的情绪,只是深深看了方寒一眼,那目光中审视的意味多了几分。
他接过秘籍,指尖触及冰凉的兽皮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,却不复之前的随意:
“哦?能理解便好,不过,理解与练成虽相隔千里,但也的确表明你有几分练成的可能,既如此,明日你可再来。”
“多谢长老,弟子告退。”
方寒仿佛未察觉墨长老那细微的异常,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。
青袍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墨长老手持《玄武真功》,站在原地,目光依旧望着方寒离去的方向。
良久,他才低不可闻地自语道:
“难道此子在横练之道上,也有极高的天赋?但直接修炼宗师级功法,这未免……”
摇了摇头,他似乎想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,可方寒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,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理智告诉他绝无可能,但心底深处,某个角落却因方寒过往的种种,而生出了一丝极微小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。
他默默将秘籍还回六楼,阁内重归寂静。
暮色渐沉,藏书阁内愈发安静,只余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归巢鸟鸣。
方寒将《玄武真功》的手抄本归还至四楼值守的墨长老处,略一施礼,便转身沿着古朴的木制楼梯向下行去。
来到楼下一楼,方寒正准备离开藏书馆,眼角余光却瞥见靠窗的一处书架旁,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一袭青玄门普通弟子的青衫,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书卷,侧脸轮廓在窗外透入的残余天光中显得清晰分明。
“萧辰?”
方寒脚步微顿,出声唤道。
那人闻声抬头,露出一张算不得英俊的面容,正是曾在子院时与方寒关系最为相熟的萧辰。
见到方寒,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笑意,合上手中的书卷,迎了上来:
“方师兄,真是巧了,居然会在这里遇上。”
萧辰笑道,目光扫过方寒身上的银纹青袍,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熟稔,并无因方寒身份变化而生隔阂。
“你也来寻书?”
“嗯,借阅了一本书。”
方寒点头,见到旧友,神色也缓和了几分。
“一起走走?”
“好,我也正准备返回子院。”
萧辰说着,与方寒并肩向阁外走去。
两人步出藏书阁,沐浴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。
虽自方寒晋升真传、搬入真传院后,两人见面次数不如在子院时频繁。
但此刻并肩而行,却并无生疏之感,仿佛又回到了昔日一同修炼、互相切磋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