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16号车厢依旧是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,边缘靠窗的病床几乎成了何杰的专位,每个月躺的时间比在家都长。
包成粽子一样的何杰躺在床上,用眼神斜着看坐在一旁的两个年轻人。
曲航剥着一个黑皮的水果,三两下就将淡黄色的果肉剥了出来,然后用小刀切成片,扎了一个递到他嘴边。
妈的,攻守易势了。
何真真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道,“爸,这叫做黑苹果,口感像加了黄油的土豆泥,入口即化,而且有促进骨骼生长的效果,徐主任说最适合你这种粉碎性骨折的患者了。”
韩琴在一旁帮腔道,“对啊,小航喂你你怎么不吃呢?”
曲航虽然面无表情,但何杰觉得这小子内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,碍于老婆和女儿在旁边劝着,他只能张嘴咬了下去,香甜他没感觉到,就是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。
开门声响起,梁宽那魁梧的身形挤了进来。
看见老搭档,何杰心中那点膈应劲瞬间烟消云散,但还是凶狠的剜了他一眼,“你俩在一起我不反对,但真真今年才十八岁,最起码得二十,明白我啥意思不?”
何真真大窘,拍了一下何杰的手臂。
“……这么多人呢!”
何杰不耐烦道,“行行行,你俩别碍眼,给你梁叔还有你姝姐让个地方。”
寒暄过后,房间里只剩下了何杰和梁宽俩人。
气氛顿时冷清下来,但却并不尴尬。
“总算走了。”何杰长舒一口气,用下巴点了一下梁宽带来的烟,“快帮我整一根。”
梁宽帮他点了烟,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支。
何杰有点惊讶。
日落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壁上,时不时因为烟雾产生一点扭曲。
两个男人沉默地抽着烟。
“对不住。”
梁宽嘴角颤动了一下,闷声说道。
要不是为了他女儿的事情,列车不会打得这样惨烈。
何杰猛地咳嗽了一下,嘴边带着点血沫子,本来侧着身子抽烟,这时候眼睛却使劲向上看去,看见梁宽眼底的愧疚。
他没说话,使劲地挪动了一下身子,将打着石膏的手摘下来,先在轻触一下自己的胸口,然后平直地撞在梁宽的胸口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这是一段简化过的手语,含义却十分清晰。
“交给你了,我信任你。”
梁宽怔愣一下,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,“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“砰!”
另一边的门被打开,一个魁梧不下于梁宽的男人走了进来,虽然被包裹的不下于何杰,但依旧穿着骚包的白色西装,露出满是绷带的胸膛。
两个大肌霸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,二阶的气势同时激发,恍若两头上古凶兽互相咆哮,心脏如擂鼓,气血如奔流,都想压对方一头。
两道强有力的心跳声同时在车厢中响起,空气中的烟雾顿时被挤的笔直!
躺在中间的何杰汗毛倒竖,顿时怒骂道,“狗屎!你俩特么的商量好来搞老子的是吧?”
廉锦哈哈一笑,克制了自然勃发的气势,“上次去织金的时候就想跟你过一手,但那时候才一阶,现在倒是没问题了,抽空碰一下?”
“好。”
梁宽也干脆应下。
何杰看向廉锦,“话说你堂堂东煌重工的少东家,老往车上跑干啥?”
廉锦找了个床铺躺下去,理直气壮道,“我们那医疗条件哪有你们列车好,还特么有VIP病房!还有老子是友军,蹭一蹭你们的医疗后勤咋了?”
俩人虽然话没说几次,但一次次生死之战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
何杰撇撇嘴,“要不你带着东煌重工跟我们武装列车并伙得了。”
廉锦猛地坐起身,眼神晶亮,“也不是没可能,我感觉我姐和苏焕应该有一腿了。”
听见这话,何杰眼睛也亮了,几乎要坐起身来,“我曹,消息保真吗?”
廉锦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子,“亲眼所见!不过咱们要是合并有个难题,到时候谁听谁的?”
“当然是你们东煌重工听我们的?”
“嘿,就我姐那性格,苟一会还行,真要让她听别人的,那是做梦,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四国怎么打。”
何杰眼睛眯了眯,“国战?”
廉锦冷笑,“怎么可能让那群杂碎占了便宜就跑?我东煌重工的重装旅好不容易都调过来了,可不能白跑一趟。”
何杰点头,“你们重装旅不错,够给我们列车打辅助了。”
“放屁,你们列车还剩下几个人?还想打主力?”
“剩下的平均一阶!够不够?!”
……
所有人都低估了苏焕的狠辣和廉君的霸道。
二月,在重樱城下,武装列车和东煌重工再次碰头。
城外,绵延的反坦克壕沟与龙牙水泥桩构成狰狞的锯齿地带,废弃的楼宇窗口,藏着各种探头,壕沟下面,都是遥控起爆的纵深雷场。
混凝土与复合装甲浇筑的矮粗堡垒坐落其中,地下彼此相通,上面构成交叉火力网。
但更令人瞩目的是战备区之外的荒野上,成千上万的老弱妇孺待在这里,几乎布满了整个荒野,数量几乎超过二十万!
而她们,就是重樱布下的第一道防线。
无论是武装兵团,还是重装旅,亦或是随队而来想要报仇的东煌人,见到这种阵势都有些沉默。
虽然末日以来大家手上都沾染了血腥,但能站到这里的,多少都有点自己的坚持。
他们是抵御侵略者,而非侵略者。
在末日讲究道德虽然可笑,但正是这种微弱的差距,让他们面对四国入侵的时候撑到了现在。
方法虽然又脏又恶心,但足够好用。
山羊脸色凝重,问道,“要不要通知列车长?”
何杰瞥了他一眼,“通知东煌重工,按照计划进攻。”
山羊迟疑片刻,快速去传达命令。
武装列车引擎轰鸣,履带嘎吱嘎吱碾压过大地,炮弹上膛,士兵进入战争状态。
但另一边东煌重工迟迟没有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