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那复杂至极的人形剑式图谱,那一条条标注着内气运行路线的经脉线条——
一切清晰呈现,没有丝毫模糊。
他逐字逐句,一页一页,将整本剑诀从头至尾,在脑海中过了一遍。
再一遍。
第三遍。
直至确认每一个字、每一幅图、每一条经脉路线都已深深刻入脑海,绝无遗漏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眸中,闪过一丝沉吟。
宗师级剑法,与顶尖剑法,确有本质的不同。
顶尖剑法《裂空九剑》,讲究的是对“风之势”的掌控与运用。
从入门的一成,到小成的三成,到精通的五成,到大成的七成,到圆满的十成——
每一步,都是对“势”的领悟与提升。
而宗师级剑法《裂空剑诀》,其修炼的核心,却不再是“势”,而是“意境”。
意境,是对天地之力更深层次的领悟与共鸣。
若修炼的是拳法,修炼出的意境便称之为拳意。
若修炼的是刀法,修炼出的意境便称之为刀意。
若修炼的是剑法,修炼出的意境便称之为剑意。
……
《裂空剑诀》这门宗师级剑法想要入门,便是在十成风之势的基础上,领悟出一丝“风之剑意”。
方寒立于院中,眉头微蹙。
纵使他在剑道上的天赋远超常人,纵使《裂空九剑》已臻圆满,十成风之势尽在掌控,但面对这“意境”二字,仍觉隔着一堵厚实的墙。
看不见,摸不着。
难怪前辈高人,要创造出顶尖剑法作为过渡。
若让一个从未接触过剑道的弟子,直接修炼宗师级剑法,恐怕连第一页都看不懂,更遑论领悟意境。
即便是在剑道上颇有天赋、修炼过上品剑法的弟子,若没有顶尖剑法作为过渡,对势的掌握没能达到十成圆满,直接跨越到“意境”,那难度也大得惊人。
由“势”到“意”,那不仅仅是量的积累,更是质的飞跃。
这一步,不知拦住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。
方寒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那些繁杂的念头。
想再多也无用,终究要落在剑上。
他抬手,握住剑柄。
“铿——”
裂云剑出鞘,暗青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。
他没有立即施展剑招,而是持剑而立,闭目凝神。
脑海中,《裂空剑诀》的心法缓缓流淌。
不仅仅涉及剑招变化与内气运行路线,还涉及对“意”的阐述,以及“意”对天地之力的共鸣。
良久。
他睁开眼。
裂云剑刺出。
这一剑,不快不慢,依照着剑诀第一式的图谱,依样画葫芦。
剑尖划过空气,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但仅此而已。
没有撕裂虚空的异象,没有与天地共鸣的玄妙。
只是一剑。
方寒收剑,眉头微蹙。
不对。
他调整呼吸,再次刺出。
依旧不对。
第三剑。
第四剑。
第五剑。
……
院中,剑光闪烁。
方寒一遍遍地施展着《裂空剑诀》。
他的动作,起初很是生涩。
毕竟是一门全新的剑法,且是宗师级的剑法,那招式之复杂、变化之精妙,远超《裂空九剑》不知多少倍。
每出问题,他便停下,在脑海中回想图谱上的每一处细节,然后再次尝试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不知尝试了多少次,他的动作,终于开始变得顺畅起来。
那生涩感,渐渐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流畅。
虽然那流畅之中,还带着几分刻意的痕迹,但相较于最初的生涩,已是天壤之别。
月亮升起,夜渐深。
方寒始终没有停下。
他一遍遍地施展着《裂空剑诀》,从生涩到流畅,从磕绊到连贯。
直至夜色深沉,他才终于收剑而立。
微微喘息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但那双眸子,却依旧明亮。
招式,已经熟练了。
从最初的生涩,到如今的流畅,他已经能够毫无滞涩地完整施展出来。
但,也仅此而已。
他回忆着方才的感觉。
剑招流畅,内气运转圆融,一切看似完美。
可那一剑刺出,依旧只是撕裂了空气。
没有意境。
没有那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妙。
“意境……”
方寒低声自语,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散。
这一步,果然极难。
纵使他已将《裂空九剑》修炼至圆满,十成风之势尽在掌控;
纵使他剑术天赋惊人,有剑形草改善,有一百二十八倍增幅——
但面对这从“势”到“意境”的蜕变,依旧感觉极为困难。
“意境的领悟,果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