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摇曳,映出影子。
房间之中,六指黑侠侃侃而谈,将自己和念端之间的往事娓娓道来,时隔多年,他再度见到念端,心情难免复杂,此间主人乃是徐青,徐青又心怀好奇,思索一番之后,六指黑侠还是决定将那些往事给说出来。
“早些年,我是一个脾气火爆之人,看不惯世道不公,经常怒而拔剑!”
说到这里,徐青想到了第一次遇到六指黑侠的时候,那是在太行山附近。
当时的六指黑侠就一个人,意欲荡平太行山寇,确实是如其所言,脾气火爆,或者说有些莽撞。
“然而人在江湖,是避免不了刀光剑影的!”
“纵然是我,也是会受伤,不,应该说,受伤乃是必然的事情……”
六指黑侠的语气忽而变得复杂无比,“在一次深受重伤之后,我遇到了她……”
她是谁,已经不需要多作解释了,除去念端之外,还能是谁?
“……一来二去之间,我们也算是熟悉了。”
“甚至于,因为后来关系比较熟悉,我还将一些墨家弟子也介绍到她那里疗伤。”
六指黑侠沉默了一会儿,思绪在记忆之中流转,良久,语气中又多了几分怅然与愧疚,他继续说道:“可熟悉之后,矛盾也渐渐多了起来。她是医者,一生恪守仁心,见不得杀戮,更不认同我以杀止戈的手段。”
“每次我带着一身伤痕去找她疗伤,她都会劝我,劝我收敛锋芒,爱惜自身,劝我莫要再动辄拔剑杀人,说杀戮解决不了根本,只会徒增更多苦难。”
“可那时候的我,性子偏激,又走了歪路,总觉得唯有以杀止杀,才能终结乱世,才能护得百姓安宁。我不听她的劝,依旧我行我素,每次都和她争执。”
可能是因为见到故人,勾起了六指黑侠太多的回忆,每说三两句,六指黑侠就会顿上一顿,眼下亦是如此。
好在停顿时间不长,他旋即又说了起来。
“后来,又因为一场误会,我为了荡平一伙残害百姓的乱贼,出手狠辣,斩杀殆尽,恰好被她撞见。她见我满身血腥,彻底寒了心,与我大吵一架,说我早已偏离了墨家非攻兼爱的初心,说我不过是个嗜杀的莽夫。我当时性格偏执,不肯低头,也不肯辩解,于是我们两人就那样不欢而散,彻底分道扬镳。”
说到此处,六指黑侠长长叹了口气,神色间满是感叹:“这些年,我历经世事,看着战乱纷飞,看着百姓流离失所,才渐渐明白,当年我以为的以杀止戈,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借口,实则早已偏离了非攻之道,也伤了最真心劝我的人。”
“后来我慢慢改变,收敛锋芒,不再动辄拔剑,可昔年之人,却早已追不回来了。我从未想过,有生之年,还能在这里见到她。”
徐青静静听着,神色淡然,心中则是腹诽无比。
感情六指黑侠昔年在太行山之中狂妄的荡平群寇,还是收敛之后的性子。
若是放在更早的时候,怕是要血流成河。
所以说,六指黑侠的非攻,就是将那些拥有攻击能力的人全部杀死?他们就无法进行攻击了?
另一处房间之中,念端同样未曾安睡。
端木蓉凑到师傅的身旁,亦是想到了白日师傅和那人见面之时的样子,好奇的询问道:“师傅,白天那人是……”
念端面色微变,她的声音生硬、冰冷,“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。”
“仅仅只是认识的人吗?”端木蓉认真的打量着师傅,“看那人的样子,似乎有些不简单啊!”
“他的双腿看起来是残缺的,但却通过那些特殊的造物,走起路来,居然和常人无异。”
端木蓉想到了之前见到的六指黑侠的模样,下半身的双腿居然是青铜所制,实在令人惊讶。
念端冷声道:“墨家机关独步天下,用机关术打造两只腿,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。”
“然而,机关双腿,又哪里及得上原本的血肉之躯呢。”
在念端看来,对方变成那副模样,绝对是好勇斗狠导致的,一点都不值得同情。
“那位竟是墨家之人?”端木蓉从师傅口中获悉了一些信息,顿时生出了兴趣,“……我倒是听说过不少墨家的事情。”
“据说,墨家巨子唤作六指黑侠,在天下之间,侠名远扬!”
也不知道端木蓉是无意的,还是故意的,哪壶不提提哪壶,直接说出了六指黑侠的名字。
念端的眸光当即凛然,她言语之中,带着一丝技巧之意,“六指黑侠,名头虽大,但说到底,也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伟大。”
“师傅,你和墨家之间,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?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?听你之言,你似乎认识六指黑侠?”接二连三的问题从端木蓉口中问出。
念端却不愿回应。
她只是独自想到了过往。
昔年的她不过十七八岁,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,而那时候的他,已经三十多岁了。
他嫉恶如仇,路见不平便会拔剑相助,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侠气,那般耀眼,那般惊艳。
对于当时的她而言,拥有着独特的吸引力,难免会年少慕艾。
可终究,那份情感,因为后续的诸多事情,日渐淡薄。
到了而今,念端也已经看透了。
她之所以还对六指黑侠的事情耿耿于怀,不过是因为,对方在她年轻之时,占据了不低的分量罢了。
“时隔多年再见,终是物是人非啊!”
念端在心底叹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