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宫内,徐青与嬴政正密谈跨海巨船与墨家机关术的诸多细节,宫外的咸阳城,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。
天下归一,大秦便是世间唯一的正统,顺势而为者众,逆势而行者亡,前来咸阳想要依附秦国的诸子百家、江湖门派,早已络绎不绝,墨家不过是其中最受重视的一支罢了。
街头巷尾,随处可见身着各式服饰的能人异士,有头戴儒冠、手持书卷的儒生,有身着短打、身带兵刃的江湖客,而最惹眼的,莫过于名家弟子。
他们三五成群,或立于街角高台,或围坐茶肆之中,口中滔滔不绝,大肆鼓吹始皇帝嬴政的千秋功绩,将其统一天下、结束战乱的壮举,说得天花乱坠,引得过往百姓纷纷驻足聆听,时不时发出阵阵赞叹。
名家本就擅长诡辩,此刻借着秦国大势,更是将言辞之功发挥到极致,只为能引起朝堂注意,求得一官半职,让名家在新的时代得以存续。
除了这些主动前来投靠的门派,还有一些与徐青有着旧交之人,也循着天下归一的大势,陆续抵达了咸阳。
念端与端木蓉,便是其中之二。
中年女子念端身着素色布裙,眉眼间带着医者特有的温润与沉静,身旁的端木蓉正值青春,一身浅青衣裙,眉目清丽,眼底满是好奇,目光不住地在咸阳城的街巷间流转。
两人并肩行走在宽阔平坦的街道上,两旁商铺林立,人声鼎沸,往来行人神色安然,或挑担叫卖,或结伴闲谈,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。
“师父,这便是咸阳吗?和我们在燕赵之地听闻的,完全不一样。”端木蓉压低声音,语气中满是新奇,“往日里,我们医治的都是战乱中受伤的百姓,听他们说,秦国兵将凶戾,咸阳城更是戒备森严、民不聊生,可眼前……”
念端轻轻点头,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的一切,眼底也泛起几分感慨。
过往多年,她与端木蓉辗转燕赵之地行医,见惯了秦国征伐六国所带来的苦难,尸横遍野、民不聊生的景象,早已深深烙印在她们心中,秦国在她们这些医者眼中,始终是那个挑起战乱、涂炭生灵的施暴者。
虽恪守医者仁心,从未有过“秦国人不救”的念头,可那份刻在心底的刻板印象,却从未消散。
可此刻身处咸阳,她们看到的,是井然有序的街巷,是神色安然的百姓,是一派太平盛世的雏形,与心中的固有印象,截然不同。
“乱世落幕,天下归一,秦国虽曾嗜杀,可如今,终究是给了百姓一个安稳的归宿。”念端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,“若不是徐先生当年出手相救,我早已命丧黄泉,今日前来,一是为了报答徐先生的救命之恩,二也是想亲眼看看,这个结束了乱世的王朝,究竟是什么模样。”
当日念端本源受损,顽疾攻心,即便她医术高明,亦是难以自医。
是途径辽东的徐青出手相救,用神乎其技的手段,弥补了她部分本源,她方才得以将身体隐疾治好,继而活下来。
彼时徐青更是言称,医者救不了这个世道,而人活于世,只为了做更有意义的事情。
当时的徐青,就给了她一个地点,地点也是让她错愕不已,乃是秦国都城咸阳。
也因如此,当时她们师徒二人,犹豫了许久,未曾前往。
直到如今天下归一,她们终于下定决心,循着地址,一路辗转来到了咸阳。
两人循着徐青给的地址,穿过几条街巷,终于找到了一处雅致的宅院。
宅院不算奢华,却清净雅致,朱门紧闭。
端木蓉走上前,轻轻叩了叩朱门,声音温和:“请问,徐先生在此处吗?我们是他的故人,特来拜访。”
门内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朱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打开。
开门的正是荆轲,他身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衫,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,神色沉稳,眉宇间带着几分内敛的锋芒。
因徐青和六指黑侠入宫,他没有什么事,就只能够在徐青府随意闲逛,结果听到敲门声,自然是选择去开门。
门扉打开之后,他只见门外站着两位女子,陌生得很,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却依旧保持着礼数。
“二位姑娘找谁?”荆轲的声音低沉,语气平和,“徐先生有事外出了,暂时尚未归来。”
念端闻言,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多谢先生告知,我们是徐先生的故人,今日前来,是特意来拜会徐先生的,不知徐先生何时会归来?”
荆轲虽不认识二人,可既然是徐先生的故人,自然不可能直接将她们赶走。
他思索了一会儿,进宫面圣,应该是不可能过夜的。
所以当天应该是可以回来的,巨子和徐先生是早上就去了,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了。
想明白这些之后,荆轲沉声道:“徐先生要不了多久,应该是可以回来的。”
“你们要不进来等着?”
念端和端木蓉愣了一下,随即念端开口道:“打扰了!”
荆轲笑了笑,“没什么。”
“而且,仔细说来,我其实也是徐先生的客人。”
念端听到这话,当即有些犹豫了起来。
如果是此间主人的话,邀请她们进入倒也没什么,可若是客人的话,真的好吗?
荆轲看出了她们的犹豫,平静道:“徐先生是不会介意的,相反,若我将他的客人拒之门外,他才会生气。”
听到这话,念端和端木蓉当即不再犹豫,踏入院落之中。
徐青的这处宅院,庭院极为雅致,种着几株翠竹,石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,显然是平日里徐青闲谈小酌之地。
荆轲引着二人坐下,转身去吩咐仆役奉茶,在徐青离去之前,自然是有所交代,所以府中仆役,自然是遵从荆轲的吩咐。
期间,念端的目光落在了荆轲的身上,细细打量起来。
荆轲身着衣衫,乃是墨家弟子的制服,黑白相间,代表着“非黑即白”的世道。
这不算什么,重点乃是,念端其实和墨家也有一些渊源,她认识一位墨家的高手,昔年也曾救治过墨家弟子,是见过这种服饰的。
此刻在看到荆轲的衣着后,她不由生出了一些猜想,“此人,莫非是墨家之人?”
虽然心中有猜测,但念端却没有向着荆轲询问,毕竟太过冒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