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他逍遥子来说,亦是如此。
他接过徐青递来的尘世剑,也没有换什么地方,握住剑柄后,便将内力注入其中,霎时间,无形的剑气被催动,逍遥子却没有将这道剑气对准他人,而是让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他以尘世之剑,进行自斩!
……
自己的执念,到底是什么呢?
在自斩的这个过程之中,逍遥子想着这个问题。
他天赋不俗,出身于武学世家,在少年之时,就已经扬名,等到三十岁的时候,就已经成为了关中赫赫有名的豪侠,如果正常进行下去,他会当一辈子的侠客,行侠仗义,鲜衣怒马,驰骋于江湖之间。
然而,就是在这个时候,他的父母去世了。
他的父母,并非是遭遇仇敌而亡,而是病逝。
除去父母之外,逍遥子也没有过多的亲人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目睹着亲人的过世,忽然点醒了他,仿佛在一夜之间,他对于成为天下有名大侠一事失去了所有的兴趣,红尘的一切,对他而言,都没有牵挂。
他只想要远离尘世。
于是,他拜入到了道家人宗之中。
道分天人,逍遥子的资质很好,如果他少年之时就来拜师,绝对是可以拜入道家天宗之中的。
但问题在于,他拜入道家的时候,年龄已经不小,是一个中年人了。
在这种情况下,天宗当然不可能收他。
倒是人宗,只看重人的心性,不看重年龄、资质,收他入门。
拜入道家之后,逍遥子仿佛是找到了自己命中之归宿,他得了“逍遥”这个道号,短短年间,就将人宗的诸多绝学贯通,人宗在这个过程之中,俨然成为了他第二个家。
“我的执念,便是人宗啊!”
逍遥子和清玄等人不同,清玄等人是被动承受尘世剑的剑气,被动拉入到那场梦境之中,继而在其内沉沦,而逍遥子,则是主动入梦,尘世剑乃是被其所催动。
所以,哪怕入梦,他也是维持着一念清醒,维持着自己的本心。
在这场清醒的梦中,他看到了过往的岁月。
这让他有些感慨。
这些记忆,本身就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,但却用另外一种方式,被他再度看了一遍,再度体会了一番过往的人生,这让逍遥子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触。
他对于自己的本心,也是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。
没有强行挣脱梦境,也没有干涉梦境的发展。
逍遥子如同当年齐国的焱妃一般,在梦境之中,用一种第三者的视角,目睹着梦境之中自己的所作所为。
这当然不仅仅只是尘世剑的力量。
徐青在暗中也是干涉了许多。
徐青乃是一名幻术高手,当年就用真实至极的梦境,让焱妃来了一场梦境轮回,此刻,他残留在尘世剑之中的力量,亦是帮助逍遥子体会了一番这样的梦。
不同的是,当年的焱妃洞悉了梦境,想要挣脱,却无法做到,只能够在梦境之中经历一场场死亡。
而眼下的逍遥子是可以挣脱梦境,却甘愿沉沦其中。
“既然这是你的选择,那我就给你看点不一样的东西好了……”
徐青念头闪过,看着身旁持着尘世剑,已经陷入到梦境之中的逍遥子。
他屈指一弹,逍遥子的梦境,顿时发生了变化。
梦境之中,逍遥子已经成为了人宗的长老,虽然其入门极晚,但在入门之前本身就是高手,所以在拜入人宗之后,反而后来居上,成为人宗有数的高手。
本来逍遥子以为自己的人生,也就这样了。
直到……妙台观剑!
人宗,又一次输了!
算上这次落败,人宗已经输了三次妙台观剑了。
因为这件事,人宗掌门,也是郁郁而终。
在其临终之前,他特意找到了逍遥子,给了其一番嘱托。
大抵是人宗从今以后,就交付给你了!
希望你能够赢得妙台观剑,证明,人宗不弱于天宗!
然后,人宗掌门去世,逍遥子顺势成为了新的掌门。
其实,逍遥子成为人宗的掌门,一点都不奇怪。
他资质不俗,武功修为高深,早在妙台观剑之前,他其实就在私下的切磋之中,胜过了人宗掌门一筹。
在这种情况下,人宗想要赢得妙台观剑,当然是得选取最强者来担任掌门。
而逍遥子无论实力、心性,都是上上之选。
在成为人宗掌门之后,逍遥子身上又多了一个重担,那便是,赢得妙台观剑。
人宗,已经输不起了。
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,他日以继夜的潜修。
终于,在梦中的他,在下一次的妙台观剑之中,成功胜过了赤松子一招,成为了胜者,夺得了名剑雪霁的掌控权。
却没有想到,这一战的胜利,反而让败者赤松子无法接受现实,赤松子于次年坐化。
天宗因为此事,怨恨于人宗,两宗的关系,也是因此势同水火了起来。
而更让逍遥子糟心的,还有秦灭六国,人宗弟子,因为国仇家恨,纷纷脱离宗门一事,人宗本没有反秦之意,但因为那些弟子的缘故,人宗还是被卷入到了漩涡之中。
逍遥子更是时不时听闻一些熟悉的弟子死去的消息,这让他难受至极。
终于,他作出了一个决定。
那就是,加入反秦阵营之中。
他作为掌门,想要为那些弟子讨回公道。
想要向秦国讨一番血债。
结局,自然是不怎么好。
传承数百年的道家人宗,意欲挑战覆灭六国,统一天下的秦国,等若是以卵击石。
最终,人宗被除名。
偌大道家,从今以后,只有天宗,那柄雪霁剑,也是重新回到了天宗的手中。
……
梦,醒了!
逍遥子却始终沉浸在梦中的一切。
“真是一场真实且深刻的梦!”
他持着尘世剑,发出了如此感叹。
“对于当下的你而言,这是一场梦没错,但如果继续放任下去,它或许会变成现实也说不定……”徐青瞥着逍遥子,淡淡道:“你道号逍遥,却并不逍遥,作为人宗掌门,在你的身上,背负着诸多重担,这些担子,宛若一道道枷锁,牢牢地束缚着你,使得你不得自由。”
“论及执念,你的执念,并不比那些人宗弟子浅什么,反而更加深重!”
逍遥子闻言,默不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