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之上,六道须发皆白的苍老身影盘坐,他们穿着粗布衣衫,身上尽皆佩戴着八星珠草,其面颊之上,更是戴着半截面具,将上半张脸给遮挡,令人看不清楚其具体样貌。
可能是因为首次的试探,被徐青轻易给化解了。
石台之上,终于有一名老者开口了,“外来者,你非农家之人,缘何来此?”
徐青迎着说话之人,平静道:“我想去哪,便去哪。”
“来到这里,还需要什么理由吗?”
徐青的话语桀骜而尖锐,如同利刃,径直刺破了六大长老超然物外的伪装,石室之内的空气愈发凝重,六道身影周身的气机,又沉了几分。
良久,六大长老之中的兵主,也是原著里陈胜和吴旷的师傅,淡淡开口道:“若是旁处,自然不需理由,然此间乃我等隐居避世之所,你贸然来此,我等总归是要问一个缘由。”
“你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有礼貌,我还有些不习惯。”徐青闻言,腹诽了一句,又迎着兵主道:“若真要说一个理由。”
“我是想要代外头那些农家之人前来看一看,你们到底有没有死。”
这番话语,其实是在附和此前徐青的言语。
徐青先前特意用他们六人当年猎杀白起一事,来回答他们所言的‘盛衰不由王权’,农家六大长老,自然是听懂了其中之意。
在兵主之后,历师也是开口道:“生又如何?死又如何?不过是浮华一梦罢了!”
“昔年我等猎杀白起,只因白起屠戮六国百姓,让天下血流成河,白骨露野。我农家以黎民为念,顺天道而行,诛白起,非是干预世事,乃是替天行道,救苍生于水火,与你所言的贪心私欲,截然不同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右侧又有一名长老接了话,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与冰冷:“至于外头的事,乃是农家内部的争斗,我等身为长老,执掌农家传承与规矩,而非事事亲力亲为,干预门派纷争。”
“正所谓盛衰不由人,更不由外力,即便田猛引外敌来犯,究其原因,亦是农家内部纷争。”
“好一个农家内部的纷争!”徐青闻言,不由感叹。
然而不知何故,在听到徐青的感叹过后,此间的农家六大长老,反而越发有些不安了起来。
于是,又有一人开口道:“你既非农家之人,又何必多管闲事?”
徐青回应道:“按你们所言,外人是不能够管农家之事的,而你们作为农家长老,作为侠魁之下地位最高之人,也是不想管农家之事。”
“那还真是有趣!”
闻得此言,于是又有一名农家长老开口道:“并非是不想管,而是我等已经说了,此为农家内部之事,对错与否,内部自有分晓。或许于你而言,无法理解,你只需知道,你不是农家之人,没有资格评价我等的是非便是!”
他们言语各异,却字字都透着一个核心。
他们坚守着所谓的“天道轮回”,将猎杀白起的干预,美化为替天行道;将漠视农家弟子惨死,归为天道使然,本质上,不过是不愿承担责任,固守着自己超然物外的姿态,虚伪得可笑。
徐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,负手而立的身姿依旧从容,目光扫过六人,“当真是不管怎么样,你们都有道理。”
“既然你们不想要管农家之事,不若,将农家交给我来管如何?”
徐青向着六大长老道:“我从田猛处得知,他袭杀了侠魁田光,换言之,如今的农家,已经没有侠魁了,侠魁作为农家共主,他的委任,需要经过你们六人同意。”
“大胆!”
听到这话,农家六大长老哪里不明白徐青这个外来者的目的。
分明是想要成为侠魁,夺取农家的掌控权。
农家内斗,始终是农家内部的事情,不管落入到哪一方的手中,农家始终还存在。
但若是被外人这般执掌,岂不是代表着农家的道统,也不再正宗?
农家六大长老,可以不理会农家的内斗,却不能够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。
顿时有长老向着徐青厉声呵斥,“农家自有农家的规矩,执掌农家者,必是农家嫡系子弟,且需得我等长老拟定,经全体弟子认可!你非农家之人,无半分农家血脉,又何来资格执掌农家?”
“即便田猛引外敌来犯,即便农家深陷绝境,那也是我农家自己的事情,生与灭,皆由我农家自行决定,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,更轮不到你取而代之!”
最先开口的长老也是再度出声,语气依旧沉稳,却带着不容松动的固执:“外来者,念在你今日救了农家残余弟子,我等不与你计较先前的冒犯。速速退去,莫要再提这荒唐之言,否则,休怪我等不客气!”
“不客气?”徐青笑了,笑得桀骜而洒脱,“我倒要看看,你们如何对我不客气。”
既然都来到了这里,且见到了农家的六大长老,徐青自然是准备会一会这六个人。
原著里,这六个人的立场就有些古怪。
明知罗网篡夺农家,却宁可躲在山洞之中,也不去外面进行干涉。
虽然最后田言是成为了侠魁没错,但田言的侠魁,严格来说,其实并没有经过六大长老的任命。
徐青既然帮助农家化解了劫难,自然而然,作为报酬,是很想要将农家这股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纵然有着司徒万里、大铁锤支持于他,在而今已经失去了三个堂主的农家,他占据了很大的优势,但底层的农家弟子,不见得就愿意接受。
所以,在掌控农家,在让农家依附秦国这个过程中,最好是取得农家六大长老的背书。
至于说他们不愿意给徐青背书?
那就打到他们服气为止!
听到徐青这番言语,农家的六大长老,也是知道很难通过言语,让徐青退去了。
杀,显然是不可能杀死徐青的。
不管怎么说,哪怕他们一直说先前外头的事情,是农家内部争斗,可徐青止戈,总归是保住了不少农家弟子的性命。
便将徐青打一顿,而后丢出这里就好了。
安静的石室之内,忽而生出了一阵狂风。
狂风肆虐,先前被徐青点起的油灯微微摇曳,一副将欲熄灭的模样,不过最终还是没有熄灭,然而在这狂风之中,一道迅疾无比的刀光闪逝而出。
这是一把镰刀,它被一名农家长老所持,向着徐青斩来。
刀光闪烁,亦是预示着这一战的正式打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