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听到这番话,暗自点头。
按照秦国内部的规划,差不多也是五到十年,覆灭剩下的四个国家。
眼前之人,能够看到这些,足以说明,其并非纯粹的武者,亦是对天下大势,有着不俗的见解。
紧接着,他又听到徐青语气一转,言语之中带着一些感叹:“只是,一统易,守成难。天下一统之后,大王若不能化解各国旧怨,安抚百姓,将会后患无穷!”
嬴政的眸光蓦然一凝,他沉默了一会儿,坦然道:“先生所言,亦是我所思虑之事!”
随即,他说出了自己所设想的应对方略,“天下一统之后,我欲废分封,行郡县,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,当六国之民,皆用我秦国之文字,用我秦国之度量衡,成为我秦国之民,则仇怨自然是可以化解……”
“大王倒是深思远虑,然而想要推行此举,阻力可是不小!尤其是废分封,行郡县,对于某些人而言,可是难以接受的事情。”
徐青言语之中内蕴深意。
嬴政自是听出徐青口中所言的某些人是谁,他更是知晓所谓的阻力是什么。
但他却无所畏惧。
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王朝,建立前所未有的伟业,这些都是在这过程之中会遭遇的困难。
千难万阻,一并破除便是。
嬴政没有再说这个话题,而是转而,向着徐青说起了另外一些事,“先生这般才学,又有这般剑术,为何不效命于大秦?我愿以高官厚禄相待,让先生与盖先生一同辅佐我,共创万世基业。”
徐青道:“我闲云野鹤惯了,这些年来,足迹踏遍天下七国,为秦国效力的事情,之后再说。”
“不过,既然见到了秦王,我倒是有些麻烦事,希望秦王能够为我解决掉。”
“哦?”
嬴政还是第一次见到徐青这样的人。
什么都不愿意付出,就直接提出了要求。
不过,联想到徐青也没有直接拒绝为秦国效力,且他也向徐青许诺了高官厚禄,他自是不介意听一听徐青讲一讲。
“是何麻烦?”
徐青也没有绕什么弯子,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:“你们秦国的罗网,盯上了我,早在数年前,就因为我在燕国闯下了不小名声的缘故,对我穷追不舍。”
“罗网是什么组织,大王想必心知肚明,我当然是不可能加入罗网,成为杀手的。”
“然而据我所知,如今罗网的掌控者赵高,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,在他看来,所有拒绝罗网善意的人,都是敌人……”
“偏偏,我不想加入罗网,也不想成为秦国的敌人!”
“大王,你说我该如何是好?”
嬴政眸光闪烁,在听到徐青提及罗网,提及赵高的时候,他很是惊讶,因为他确实是不知道,赵高居然还做过这样的事情。
罗网行事狠辣,这一点,他倒是知晓。
至于更多的事情。
他并未关注,毕竟,他的身份乃是秦王,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政事方面,当然不可能去理会一个藏在暗中的杀手组织,罗网的事情,他全部都交给赵高去做了。
若徐青所说是真的,罗网似乎有些问题啊!
不过这些事,还需要之后去确定。
“先生当然不可能是我秦国的敌人!”
嬴政没有过多的话语,只此一言,就已经足够了。
说到底,赵高看似强大,实际上他的强大,都是建立在嬴政所给予的权势之上,只要嬴政愿意,是可以随时收回那份权势,收回罗网掌控权的。
历史上赵高专权,也只敢在嬴政死后。
只要嬴政还活着,他一切小动作,也只敢藏在暗中,若是拿到明面上来,嬴政翻掌之间,就可以让其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有大王这句话,我倒是安心不少。”
徐青平静说着,随即又向着嬴政问了一个问题,“我听说,一入罗网,终生便是罗网,永远都无法从其中脱离?”
“先生还真是在意罗网啊!”听到徐青又提起罗网,嬴政颇为感慨。
“并非是我在意罗网,实在是因为,有人借罗网之名,行恐怖之事!”徐青淡淡道,“我有一个朋友,曾经是罗网的人,也算是给罗网立下了不少功劳,因为厌倦了杀戮,如今想要过上一些平静的生活……”
“但罗网却非追着她不放!”
嬴政闻弦歌而知雅意,当即回应道:“既是有功之人,想要过上平静生活,自然是可以的。”
“如此,我替她谢过大王了。”口中虽然说谢,但徐青的语气之中,却没有什么谢意。
嬴政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,他的目光落向了一旁的曲江池,微风吹拂,卷着海棠花瓣四处飞舞,其中有一些甚至还落在了亭子之中。
徐青又看向嬴政道:“大王既然为我解了这两桩烦忧,徐某自然也该有所回报。”
他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引人侧耳的郑重,“此前在齐国,我曾与方士们一同研学海上之事,倒是听闻了一些常人未曾知晓的秘闻。”
嬴政本就对徐青的来历好奇,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兴味,身体微微前倾:“哦?方士之学多涉虚无,先生所言,莫非是真有其事?”
盖聂立于一旁,神色依旧沉稳,却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徐青,显然也对这“秘闻”生出了几分留意。
徐青轻笑一声,摇头道:“方士之中确有装神弄鬼之辈,但也不乏博闻强识之人。我曾得见邹衍遗留的残卷,其上所载大九州说,大王可曾听过?”
嬴政眉头微蹙,沉吟道:“邹衍之名,孤倒是知晓,听闻其主张大九州,言华夏九州只是天下一隅?”
他虽专注于一统六国,却也博览群书,只是邹衍之说过于惊世骇俗,历代秦王皆未曾当真,不过如今的阴阳家,确实是在为秦国效力就是。
“大王所言不差,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”徐青缓缓道来,“邹衍所言九州,乃是冀州、兖州、青州、徐州、扬州、荆州、豫州、梁州、雍州,此为赤县神州之九州。在残卷之中记载,这赤县神州,不过是一个名为大瀛海的巨海所环绕的大陆罢了。”
他抬手虚划,似是在勾勒一幅广阔无垠的舆图:“在大瀛海之外,尚有九个与赤县神州相当的大陆,每一个大陆亦有九州,合称大九州。这些大陆之间,隔着更为辽阔的大洋,海中不仅有巨鲸鼓浪,更有仙山漂浮,其上草木繁盛,鸟兽奇异,非我中原所能想见。”
嬴政的呼吸微微一滞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一生所求,便是统一华夏九州,在他的认知里,这已经是天下的极致。
可徐青口中所言,竟有九个九州,还有更为广阔的海洋与大陆,这彻底颠覆了他对天下的认知。
“先生所言……当真?”
嬴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作为欲要执掌天下的君主,没有什么比得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,更能触动他的心弦。
“我曾随方士出海三月,虽未抵达大瀛海之外,却也见过海中异岛,其上居民言语、服饰皆与中原不同,足见邹衍所言非虚。”徐青语气笃定,又补充道,“或许大九州之说,并非全对,但在大海之外,确实是存在着更为广阔之天地。”
“除此之外,若是能够穿越茫茫沙漠,也能够抵达全新之大陆!”
徐青侃侃而谈,向着嬴政讲述了不少海外之风光。
他说得惟妙惟肖,对比起一些方士之流的胡编乱扯,徐青讲述得更加真实,仿佛真的存在着那样的一片天地。
即便嬴政知道,在当下,是很难抵达那些全新的大陆。
毕竟中原大地尚且未曾一统。
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畅想一二。
按照国尉、丞相等人的推算,五到十年,秦国就可以统一天下,他那个时候,正是春秋鼎盛之时,现在的嬴政,就开始计划起了统一之后的事情,眼下,知晓更加广阔的天地,他当然也是产生了想法。
若能一统天下他日,是否能扬帆远航,将那些未知的大陆也纳入麾下?
盖聂亦是心中震动,他行走江湖多年,见过不少奇人异事,却也从未想过天下竟如此辽阔。
鬼谷弟子,素以天下为棋局,若徐先生说的是真,他们这局棋,似乎也并不大。
徐青见嬴政心绪难平,便又道:“除了大九州之外,方士们出海,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目的,寻求长生药。”
“长生药?”嬴政猛地回过神来,眼中精光爆射,死死盯住徐青,“先生此言当真?世间真有长生之法?”
自古以来,帝王将相皆求长生,嬴政也不例外,他虽正值壮年,却也渴望能长久执掌天下,完成心中的宏图伟业,若能长生,那便意味着他有无限的时间,去征服更多的土地,开创不朽的基业。
“是否真有长生药,我不敢断言。”徐青如实说道,“按照那些方士所说,海外或许是存在那种东西的,当然也有可能没有。”
“不过,我想说的是,长生之道,未必得去海外寻求!”
“先生是说……苍龙七宿?”嬴政想到了阴阳家之人,为他卜算之时,所说的事情。
苍龙七宿,在天下之间流传千年,内蕴极为强大的秘密。
作为秦王,嬴政自然也听说过这东西,阴阳家更是屡屡在他面前提及此物,老实说,嬴政对其并不是很感兴趣,纵然传闻,掌控了苍龙七宿的力量,就可以左右天下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,哪怕没有苍龙七宿,秦国也先后覆灭了两个国家,距离统一天下,已经不远了。
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。
阴阳家在同他讲述苍龙七宿的时候,便信誓旦旦的言称,苍龙七宿的秘密,关乎长生不老药。
对于这般说辞,嬴政将信将疑。
但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之中,他还是不介意让阴阳家去搜寻一二苍龙七宿。
“关于苍龙七宿,我也是研究过一二,那东西确实藏着极深的秘密,但它的秘密,不一定就是长生,所以,如果谁和大王说,那东西关于长生不老,还信誓旦旦,还请大王慎重一二。”徐青一开口,又是一段令嬴政惊讶的话。
他没有想到,徐青居然还研究过苍龙七宿。
紧接着,又听徐青道:“长生难求,但延年益寿,强身健体,却并非难事。”
“前者,我无法做到,而后者,我却可以轻易为之!”
他又向嬴政问起了一个问题,“不知大王可曾听闻过悬圃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