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巳时未至,曲江池畔已笼在一片暖煦的晨光里。
湖面微波荡漾,粼粼波光映着岸边垂丝海棠,花瓣随风轻舞,落在望湖亭的青瓦上,添了几分清雅。
徐青的到来,悄无声息,惊鲵还有小黑、小白,并未跟随在他的身旁。
毕竟这次的见面,面见对象乃是秦王嬴政,在盖聂此前生出那等顾虑的情况下,嬴政还愿意和他见上那么一面,其实就已经有些“胆大妄为”了,徐青自然不可能带更多的人,以免惊吓到嬴政。
同样的,徐青此番从咸阳城离开,也并未惊动罗网。
这些时日里,罗网的人,自然是没有放弃对他的监视。
然而在徐青看来,罗网的监视,实在是太过可笑了,他拥有很多种方法,可以轻松的规避掉罗网的监视,将那些人给甩掉。
说到底,天字一等,也就那样,实在不值得看重。
在来到望湖亭中,徐青看了一眼身旁的曲江池,而后目光挪转,又看向了附近的隐蔽处。
在那里,一道道气机显露无疑,被他清楚的感知到。
可能对那些人而言,他们自认为自己藏得很是隐蔽,但在徐青眼中,那些人的存在,实在太过明显了。
“似乎不是罗网!”
徐青思绪闪烁,“所以,是帝国之盾吗?”
如果说,罗网乃是帝国之剑,是秦国的凶器,那么在嬴政身旁的另外一支势力,便是嬴政身前最坚实的盾牌了,那便是“影密卫”,一个规模可能不如罗网,只为嬴政而生的精锐组织。
其成员不多,每一个都是高手。
他们藏在嬴政的影子之中,如影随形,始终守护着嬴政。
当嬴政遭遇危险的时候,他们也会化身为盾牌,帮助其挡住所有的危机。
今日这次会面,乃是私下之会面。
嬴政并未大张旗鼓,但作为守护嬴政安危的影密卫却不这么想,他们自然不可能将嬴政的安危全部交付给盖聂来负责,所以,事先对这附近进行勘察,杜绝一切危险的存在,乃是很有必要的事情。
因为徐青能够理解影密卫,故而他也没有点破这些人的存在。
欣赏了一番曲江池的景色,微风徐徐吹拂而来,没多久,两道脚步声响起。
徐青侧首看去,就看到盖聂带着一名穿着黑色玄服,贵气无比的青年向着这边走来。
青年面容肃穆,哪怕没有刻意为之,但作为上位者,却自有一番威严。
“徐先生!”
盖聂走近,向着徐青打了一声招呼。
“盖先生!”
徐青也是回应了盖聂一声,旋即,看向了盖聂身旁之人。
嬴政感受着徐青的目光,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,坦然迎着徐青的目光,嘴角泛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,“这些时日,徐先生在咸阳,可是掀起了不小的动静啊!”
来见徐青,本身就是他自己的想法。
他得知徐青之后,对徐青其人很是好奇。
而在真的见到之后,嬴政就更加好奇了。
只能说,人给他人的第一印象,能够决定很多的事情。
在齐国的时候,徐青就经常和方士们混迹在一块,对于装神弄鬼之类的事情,那些方士乃是专业的,徐青在他们那里进修之后,此番哪怕没有刻意做什么,反而正是这份“道法自然”的韵味,给了嬴政一种,这是真正高人的感觉。
再加上徐青本身就长得俊逸不俗。
那份气质,加上那份容貌,当即让第一次见到徐青的嬴政,心生亲近之意。
“我还以为,大王不喜欢这些动静呢!”
徐青看着嬴政,轻声开口。
听到“大王”二字,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毫无疑问,徐青猜到了他的身份。
但结合徐青此前向盖聂所请求之事,似乎也并不叫人意外。
“我确实是不喜欢那些动静,毕竟,侠以武犯禁,儒以文乱法!”
“那些江湖人,好勇斗狠,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秦国的秩序、法纪!”
嬴政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徐青则是注意到了嬴政的自称,“大王为何不称孤道寡?”
嬴政微微一愣,又道:“此间皆是朋友,我又有何孤寡可言?”
“好一个皆是朋友!”徐青不由抚掌而叹。
嬴政仔细打量了一番徐青,“此前先生以剑术击败了盖先生,毫无疑问,先生乃是世间最绝顶之剑客,今日,为何不见先生之佩剑?”
“莫不是觉得,与我见面,所以不便佩剑?”
徐青轻轻摇头,旋即解释道:“剑有三境,一境为器,锋芒毕露;二境为术,变幻莫测;三境为心,无剑胜有剑。”
“只有凡夫俗子,方才会执着于有形之剑!”
“当然,如果大王今日来此,只是为了见识我的剑,我也是不介意让大王见识一二的!”
说话之间,在嬴政微微收缩的瞳孔注视之下,只见得一柄剑,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徐青的手中。
看到这突兀出现的剑。
盖聂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。
暗中隐藏的影密卫,也是差点就要冲了出来。
先前徐青到来,就被影密卫暗中关注,他们见徐青没有随身携带兵器,本来是对徐青放松了一些警惕,结果徐青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,他们顿时被吓到了。
在他们注视之下,徐青忽而将手中之剑倒转,剑柄对准了嬴政。
“大王觉得这柄剑怎么样?”
嬴政微微一愣,也是收起了心底的惊讶,看向了徐青。
他迎着徐青的目光,最终,选择接过了徐青递来的剑。
此剑入手,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力量,当即涌入嬴政的体内。
他只觉此剑无比趁手,仿佛天生就是为他所准备的一般。
“这柄剑……”
按理来说,在经历了诸多大风大浪之后,寻常的事情已经不会让嬴政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。
但这柄剑不同,让嬴政生出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情绪。
许久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看向徐青的目光也是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“这柄剑,很是不俗!”
“此剑当然不俗!”徐青傲然无比的说道,“它是我的作品,虽然目前还算不上什么传世名剑,但这只是因为它还没有完成,一旦完成,它将会超越我此前所有作品!”
“徐先生倒是很自信!”嬴政忍不住开口道。
他仍旧持着徐青递过来的剑器,能够更加清楚的感受到这柄剑中之玄妙,此剑自是不俗,不过真正不俗的,还是徐青这个人。
嬴政也没有想到,这柄剑,居然是徐青铸造出来的。
“自信是源于自身之实力,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,所谓的自信,不过是狂妄、傲慢罢了。”徐青淡淡说道。
嬴政深以为然的点头。
随即,又有些恋恋不舍的将手中之剑,递还给徐青。
此剑虽然与之相契,但毕竟不是他的剑。
“秦王好坚定的意志!”
看着嬴政将剑器递还给自己,徐青不由轻声感叹。
嬴政道:“此剑虽好,但毕竟是先生之物,我自然不可能夺先生之所好。”
徐青接过嬴政递来的剑,翻手之间,那柄剑,在嬴政、盖聂,还有暗中影密卫的注视之下,再度消失不见。
嬴政啧啧称奇,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。
“盖先生说徐先生有一样东西要呈现给我?能够对我统一天下,大有裨益?”
徐青笑而不语,没有直接道出那东西是什么,反而卖起了关子。
然而越是这般“高深莫测”,嬴政对徐青,就越是好奇,生出兴趣了。
他只觉眼前之人,是一座宝藏。
除去已知的剑术高超之外,此番若非亲自会见,他也不会知道,眼前之人,还是一名铸剑师,那手藏剑于无形的手段,就足以称之为神乎其技。
“徐先生对天下大势怎么看?”嬴政又向着徐青问道。
徐青淡淡道:“当然是用眼睛看,不过大王都问了我,我也说一说我的见解好了。”
“如今韩赵已灭,剩下的魏、楚、燕、齐四国,看似抱团,实则各怀鬼胎。魏国地处中原,四面受敌,早已不堪一击;楚国虽疆域辽阔,却内部派系林立,君臣离心;燕国偏远,国力薄弱,不足为惧;齐国偏安一隅,沉迷享乐,早已没了一战之力。”
“秦国国力强盛,剑锋所指,所向披靡,依我之见,不出五年,秦国必能横扫六国,一统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