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盖聂之言,嬴政越发好奇了起来。
“徐先生想要见大王一面!”
嬴政听到这番言语,先是一愣,旋即只觉有趣,只觉巧合。
“为何现在才和我讲?”在盖聂的面前,嬴政的言语极为温和,也没有称孤道寡,他对待盖聂,就像是对待朋友一般。
“因为我有些顾虑!”盖聂沉声道,“徐先生的实力很强,虽是我师弟的挚友,但我和他之间,确实是没有打过太多交道,对他知之甚少,他若是有心对大王做些什么……我没有把握保护大王周全。”
按理来说,盖聂是不该说出这样话语的。
这等同于他承认了自己的无能。
但他偏偏这般坦诚的说了。
也是因为盖聂的坦诚,嬴政不仅没有对盖聂失望,反而越发重视起了盖聂。
这些年里,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,也听过了许许多多的话,其中充斥着很多的谎言,敢在他面前说真话的人却并不多,盖聂便是其中之一。
“盖先生生出如此顾虑,说出这般言语,我对你口中的那位徐先生,是越来越感兴趣了,我倒想看看,究竟是怎样的人,令得盖先生都自愧不如。”嬴政嘴角泛起了一丝浅笑。
旋即又说到了盖聂担忧的问题,“至于我的安危。”
“若在这咸阳,我都能够出事,也只能说明,我大秦本身就存在问题!”
嬴政并不担心刺杀。
在从亲政之前,他就遭受了很多次刺杀。
最危险的那一次,还是雍城加冠的时候,嫪毐准备的杀手,都靠近了他身前三尺,然而就算如此,对方仍旧是没有得逞。
盖聂虽然是他身前最强的高手,但在他的身边,却不止只有盖聂。
……
咸阳城的午后,阳光温和。
徐青所住的上房内,檀香袅袅,案几上摊着一卷书简,这是最新的剑谱,乃是他在咸阳街头看到有人售卖,所以心生好奇,买了那么一卷。
这几天,他闲来无事,便将其翻阅。
在这上面多了不少全新的剑器,其中,徐青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剑器,让他不由又想到了昔年在楚国见到的风胡子。
惊鲵和小黑、小白,此刻并未待在旁边房间,而是同徐青处在一室之中。
相较于新的剑谱,惊鲵更在意的,乃是别的事情。
“你可想好了,该怎么应付罗网?”
这些时日,徐青也算是扬名了。
这自然不是普通人传扬出去的,在这个过程之中,罗网出力不少。
然而越是如此,惊鲵就越是担心,被罗网盯上,不是什么好事。
偏偏徐青却什么都不做。
徐青听到惊鲵的担忧,淡淡一笑,没有回应,而后继续看起了“剑谱”,就在这个时候,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口响起,徐青感知到了来者的气机,不由收起了手中的竹简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门扉被叩响。
徐青抬眸,声音平和:“请进。”
门扉被推开,盖聂一身素色劲装,手中持着一柄新剑,这并非是徐青给他所铸造的剑,虽说徐青说了会还他一柄剑,但作为宫廷首席剑术教师,自然不可能一直不佩戴剑器。
故而在上回回到宫廷之后,他就去领了一柄新的制式长剑。
盖聂目光流转,在惊鲵等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徐青身上,“徐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
“还算不错!”徐青淡淡说道。
对于盖聂能够找到这里,他并不奇怪,那天闲聊过后,他就告诉了盖聂自己的住处,同时,也期待着盖聂的到来。
盖聂也没有寒暄太久,同徐青简短的聊了一句后,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,“那日闲谈,未曾细说,先生既是小庄挚友,于我而言,也算是半个故人。今日前来,是想为先生引荐一位朋友。”
徐青眸光发生了一些变化,唇角微微翘起,“哦?盖先生的朋友,想必不是寻常人物。”
盖聂坦然迎上徐青的视线:“此人于我有知遇之恩,亦是我此生敬重之人。他听闻先生剑术高超,且与我、与小庄皆有渊源,心生好奇,愿与先生一见。”
他没有直接点明嬴政的身份,却刻意加重了“敬重之人”四字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徐青自然猜到了这位“朋友”的真实身份。
不过这也是他刻意为之的事情。
此前主动邀战盖聂,就是为了借助盖聂的身份,接触那一位而已。
现在,一切都是按照徐青的剧本在走,其目的,赫然已经算是达成了。
“盖先生盛情相邀,岂有推辞之理。”徐青抬眸,看着盖聂,眼中带着一丝锐利,“只是不知,你这位朋友,何时有空?又愿在何处相见?”
“他性子爽利,既已应允,便不愿拖延。”盖聂道,“三日后巳时,城西曲江池畔的望湖亭,他会亲自前往。”
说罢,他补充道,“先生不必拘谨,他此次是以朋友之身相见,不谈朝堂,不论国事,只论剑,只谈知己。”
徐青心中了然,嬴政不愿以秦王身份施压,既显其胸襟,也藏着试探之意。
他微微颔首:“好,三日后巳时,望湖亭,我必如约而至。”
聊完了正事之后,盖聂并没有在徐青处多做逗留。
仿佛他来此,只是为了告知徐青这些事一般。
目送盖聂离开,徐青轻轻抬手,无形的力量释放而出,顿时,门扉被关闭了起来。
而后,他才看向惊鲵。
“罗网,已经不足为虑了。”
惊鲵眉头挑起,想到了先前盖聂所说的那些话。
“和盖聂所说的那位朋友有关?”
“不错!”徐青点头,“你曾经是罗网的杀手,对你而言,罗网便是天,哪怕脱离了罗网,也只觉罗网可怕,无处可逃。”
“但实际上,若是放眼天下,罗网也只是阴沟里的老鼠,不足为虑。”
“说到底,它只是秦国用来达成目的的一柄凶器罢了,既然是器,就拥有主人……”
“眼下握住那柄凶器的,看似是赵高,实际上,乃是秦王嬴政,只是因为秦王看不上这柄凶器,所以才暂时交给赵高代为掌管。”
联想徐青上一次和盖聂见面之时所提出的请求,惊鲵渐渐明白了徐青来到咸阳的目的。
“从一开始,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秦王!”
徐青再度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