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散尽,徐青收回目光,又看向六指黑侠,即便先前一度险些被东皇太一杀死,对方也没有挪动身形,仍旧是坐在青石之上,好吧,主要是先前东皇太一封锁虚空,在功力未曾恢复之前,六指黑侠压根就没有逃脱的可能。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徐青缓步走近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“东皇太一能够精准的找到这里,绝非偶然。”
六指黑侠沉默片刻,枯槁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青石,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或许是东皇太一神通广大,阴阳家的追踪秘术本就诡异莫测。”
“神通广大?”徐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,“阴阳家的手段我领教过不少,纵然各有玄妙,却也绝非无迹可寻,若说单靠秘术,就能够直接找到你的行踪,这绝无可能,尤其是,你身上的气机因为我的缘故,还有白虹剑,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”
“偏偏,对方直接找到了这里。”
“须知,我很确定,这周围,并无秦国之眼线。”
六指黑侠再度沉默,东皇太一的突兀而来,虽然最终因为徐青实力强悍,被迫走了,但这件事,仍旧是如同一根刺,深深的刺入到了他的心中,也是让他心底滋生出了诸多疑问。
神通广大,只是一种猜测而已,但若按照徐青所言,东皇太一能够找到他,或许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诚然,墨家和阴阳家恩怨纠葛多年。
但论及对阴阳家的了解,六指黑侠,自认还是不如徐青的。
毕竟徐青身旁的侍女,就是阴阳家的少司命。
此前得知小黑、小白的身份后,他一度错愕不已,也不知道徐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。
未曾理会冥思苦想的六指黑侠,徐青又向着六指黑侠道:“既然不是东皇太一的问题,那唯一的可能,便是墨家内部出了问题。毕竟,这里乃是墨家的据点附近……除去我们之外,这附近唯一知道你行踪的,便是墨家之人!”
“不可能!”六指黑侠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“墨家上下同心同德,墨家弟子是绝对不会……”
“绝对不会背叛你吗?”徐青打断他的话,语气带着一丝嘲弄,“寻常墨家弟子,当然不可能背叛你,但当你将那封信送回墨家,落入到某些人手中的时候,某些人可不会这么想。”
“或许就是某些人,出卖了你也说不定。”
某些人是谁,徐青没有言说。
但六指黑侠的心中,已经有了答案。
毕竟此前在齐国的时候,徐青还大费周章,让丁胖子联系他,就是为了告知他一些事情。
当然,他的心底,依旧是不信燕丹会背叛他就是。
偏偏,眼下徐青的话,却像一根尖锐的刺,扎进了他心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。
东皇太一的出现太过蹊跷,若不是内部有人泄露消息,对方绝无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处隐蔽据点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继续为燕丹辩解,却发现喉咙发紧,那些笃定的话语竟再也说不出口。
心底深处,一丝怀疑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,或许,真的不能够继续固执下去,而要换一个思路,重新审视问题了。
“我并非要挑拨你与墨家的关系。”
徐青见六指黑侠神色变幻,放缓了语气,“只是东皇太一此次来势汹汹,目标明确,显然是早有预谋。”
六指黑侠沉默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知道徐青所言非虚,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,无论真相如何,他都必须亲自回到机关城,查个水落石出。
此前是因为身体未曾恢复,所以只是送了一封信回去。
而现在不同,东皇太一的突兀出现,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。
是否是墨家出现了问题,得等到他回去之后,才能够确定。
……
与此同时,远在墨家机关城深处的铸剑池内,火光冲天,热浪滚滚。
徐夫人一袭素衣,早已被汗水浸透,苍老的面容上布满了烟灰与血痕。
她身前的熔炉之中,一块散发着赤红光泽的天外陨石正在熊熊烈火中翻滚,极致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,甚至连坚固的熔炉都在微微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这是她的珍藏之物,源于天外的陨铁,相传其坠落于塞外之地,所落之处,赤地千里,生机俱灭。
当然,说是这么说,实际上,是这块陨石坠落的地带,本身就没有什么人烟,极为荒芜,再加上陨石坠落带来的坑洞,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奇异景象。
不过,在这块陨石之中,确实是蕴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凶煞之气就是。
也因如此,这块陨石在落入徐氏一族手中后,被徐夫人认定成为了绝顶的铸剑材料。
因为昔年丈夫铸造了一柄“妖剑”的缘故,徐夫人所铸之剑,当然想要从威力上超越那柄妖剑。
而今,正是时候。
若墨家能够完成刺秦一事,这柄剑,在沾染了秦王嬴政的鲜血之后,必将成为旷世凶剑。
“母亲,你已经在这守很长时间了,火势凶猛,你休息一下吧,再待下去,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!”一旁的徐夫子满脸担忧,意欲劝阻着自己的母亲。
作为墨家统领,在天下之间也是最顶尖的铸剑师,但在徐夫人的面前,徐夫子却像是一个新兵蛋子。
然而徐夫人却像是没有听到徐夫子的话语一般,她的眼神异常坚定,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,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屠龙大业,只差最后一步。此剑若不成,便少了一件破敌利器,我们所有人的心血,都将付诸东流。我徐氏一族,世代以铸剑为业,此番若能够铸成此剑,乃是我毕生之幸!”
徐夫子闻言,面色变了又变,最终,还是没能够劝阻母亲。
如此,又过去了数日。
铸剑池之中,炉火始终未曾熄灭。
这一天,墨家机关城之外,天空之中,不知何时,多上了一片乌云。
忽而,奇异的光芒,从机关城之中迸发而出,直贯云霄。
乌云破开,赤红色的残虹,映照在天穹之上。
……
又过数日,燕国,太子府之中。
徐夫子亲自来到了这里。
“太子殿下,这便是我等为刺秦所准备的剑器!”
徐夫子将一个木匣子,端到了燕丹的面前。
燕丹刚从暗室之中走出,这段时间,为了在人前维持自己作为“人”的外在,他很是辛苦,所以只要没有人来找他,他便会躲在暗室之中。
徐夫子的到来,燕丹当然得迎接一番。
“辛苦徐夫子了!”
看着神情憔悴的徐夫子,燕丹故作关心的说了一句。
徐夫子摇了摇头,“只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辜负这柄剑!”
在见燕丹之前,他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