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没见,对方显得格外沧桑、凄凉,尤其是身处于这种昏暗的环境之中,越发可怜。
郭开倒是能够理解,毕竟赵国都快灭亡了,任谁想到自己成为亡国之君,想到祖宗的社稷要在自己手中葬送,都会很难受的。
“相国,你来了!”
赵迁开口,他的声音,有些沙哑、冰冷,这让郭开的眉头又是一挑,他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,但却没有说什么,毕竟,过往他将赵迁“驯服”得实在太好了,心底更是充满了对赵迁的轻视与不屑,所以也不认为赵迁能够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。
“陛下急匆匆的召老臣前来,不知所为何事?”
郭开收拢思绪,看向暗影之中的赵迁,不由沉声问道。
“相国,这几天,寡人听说了一些事情……”赵迁的声音再度响起,他没有直接说明是什么事,反而先卖了一个关子。
越是如此,郭开心头越是警惕。
他眸中闪过一丝异色,面上,则是装作寻常,“陛下听说了什么?”
“相国你和秦国,倒是走得很近啊!”
赵迁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传出,让郭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陛下……”
赵迁却没有理会郭开,继续说道:“这些年,相国收了秦国不少好处吧,秦国恐怕也许诺了你很多高官厚爵,如果不是寡人很清楚你是我赵国的相国,寡人险些都要以为你是秦国人呢。”
“不对,就凭你所做的那些事情,你和秦国人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
“陛下,老臣不知道你究竟听到了些什么,但我想说的是,这些都是污蔑,都是对我的构陷,老臣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,可鉴日月!”郭开听着赵迁的话语,连忙开口打断对方,进行辩解。
他可不能够让赵迁继续说下去。
万一说着说着,动了真火怎么办?
如今,乃是极为关键的时刻。
秦国即将兵临城下,他只待最后的时机,就可以开城投降,将很多事情做成既定的事实。
但问题的关键在于,距离秦军兵临邯郸,还差那么几天。
如果在这几天时间里,出了纰漏,如他的计划暴露,他固然自信是可以将动荡平息,但难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。
尤其是赵迁,纵然过往对他言听计从,但赵迁毕竟是赵国的王,真要下达王诏的话,还是会对他造成阻碍的。
所以,他必须得瞒着赵迁。
不管赵迁究竟知道了些什么,反正此刻,赵迁所说的话,都是对他的构陷,都是污蔑。
“相国,都这个时候了,别演了!”
赵迁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是什么人,寡人已经很清楚了。”
“设身处地,寡人也能够理解你,毕竟人总要为自己着想的,你素来贪婪,当秦国人将财货送到你面前的时候,你自然是不会拒绝的,同理,因为收了对方的好处,作为回报,自然得帮助对方做些事情。”
说着,赵迁的语气又是一转,充满了愤恨,“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,就是出卖我赵国的利益!”
“更是妄图将寡人也当做牺牲品!”
“郭开!”
“你当真是该死!”
赵迁没有再称呼郭开为“相国”,而是直呼其名,这代表赵迁对于郭开的容忍度已经抵达到了极限之中,已经忍无可忍,对郭开生出了杀心。
郭开能够在赵国专权多年,虽然贪婪、卑劣,却绝对不是一个愚蠢之人。
或者说,愚蠢之人,绝对不可能跻身如此高位。
“陛下,虽然不知道你是被何人所蒙蔽,但我觉得,你需要清醒清醒了。”赵迁也收起了那副作为臣下的卑微姿态,而是站直了身子,眼中充满了戏谑。
即便到了这个时候,他也没有将赵迁放在眼中。
吃喝玩乐,赵迁很是擅长。
其余的事情,赵迁可谓是一塌糊涂。
就算赵迁知晓了真相,也绝对没有勇气向自己出手。
先前,他尝试向着赵迁解释,就是担心赵迁动了真火,从而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变故。
可现在,转念一想,似乎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。
自己早就掌控了邯郸城内的局势,甚至宫廷之中的禁军将领,也有大半听从自己的号令。
甚至都不需要虎符印玺,自己便可以号令宫中禁军。
赵迁想要下达诏书,也得诏书能够走出王宫才是。
自己只需要先一步将赵迁给幽禁,也不需要幽禁太长的时间,只需要那么几天就够了。
说完这番话之后,郭开便准备离开此处。
而后动用王宫之中的后手,幽禁赵迁。
“清醒?寡人觉得我已经足够清醒了!”
赵迁看着转身,想要离开这里的郭开,声音冰冷。
下一霎,他蓦然起身。
随着他的起身,一柄剑,也是悄然被其握在了手中。
这不是他最喜欢的那柄以黄金、白玉打造而出的华丽之剑,而是一柄外形颇为古朴的剑器。
郭开没有去过韩国,也没有经历过韩国灭亡之前的那些事情。
否则的话,绝对是可以认出,这柄剑,正是当初红莲公主用来弑杀韩宇的剑。
当日在韩国,徐青虽然将此剑赐给了红莲公主用来弑杀韩宇,但却并没有将这柄剑直接给红莲公主,在离开齐国之前,徐青就从对方的手中收回了这柄剑。
此剑乃是“弑君”之剑,而今之天下,将要覆灭的国家不止一次。
这柄剑,岂能够只弑杀一国之君?
如果可以的话,当然得让它多葬送几名亡国之君。
不过此刻,这柄剑却是由赵迁这位亡国之君所持,准备用其来诛杀奸臣。
长剑在手,剑内的煞气涌入赵迁的体内,霎时间,赵迁长期因酒色被掏空的身躯,顿时被充盈了起来,一股强大的力量充斥在赵迁的体内,让赵迁生出了一种满足感,与此同时,他心底仇恨之树,也是越发旺盛了起来。
他将赵国落得如此下场的原因归结于郭开的身上。
如果说,此前他对郭开有多么尊敬,那么现在就对郭开有多怨恨。
“给我死!”
长剑出鞘,赵迁带着凌厉的杀意,向着郭开悍然杀去。
郭开听到赵迁的话,缓缓的转过身去,想要看看赵迁又要搞什么名堂。
就看到一柄明亮无比的剑,向着他刺来。
他的面色,当即骇然。
下一霎。
剑锋无可阻挡的刺入到了郭开的身躯之中。
噗!
鲜血飞溅,在郭开难以置信的神情之中,他的生命,飞速消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