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黑与小白并非原著中那位沉默寡言、如同哑巴般的少司命,在徐青破除了她们脑海中的禁制后,被封存多年的情感与记忆尽数归来,如今的她们与寻常女子已无两样,既有对各种八卦的好奇,也会对天下局势发表自己的看法,更能独立思考,生出与众不同的见解。
听到惊鲵的话,徐青从思绪中回过神来,主动开口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小黑与小白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惊鲵,眼中满是疑惑。
方才她们还在讨论秦军在李牧手中屡屡受挫的事情,怎么转眼之间,惊鲵就如此肯定李牧会死?
惊鲵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徐青,缓缓解释道:“我虽然早已脱离罗网,但对秦国的行事风格却再了解不过。秦国向来目标明确,为了达成目的,从来不会在意手段是否光彩。如今李牧仅凭一人之力,就挡住了秦军的前进之路,成为了秦国灭赵的最大障碍。以秦国的性子,为了实现灭赵的目标,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李牧。”
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几分冷意:“明面上,秦军会继续派遣大军攻打赵国,给赵军施加压力;而在暗地里,罗网的杀手恐怕早已潜伏到了赵国境内,只待找到合适的时机便会动手。李牧纵然是不世出的将才,可他终究是人,不是神,只要他有疏忽的时候,就必然会落入秦国设下的陷阱。”
这番话条理清晰,句句在理,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惊鲵的判断无可辩驳。
可徐青却摇了摇头,提出了不同的看法:“赵国或许会亡,但李牧未必会死!”
惊鲵闻言,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,下意识地追问道:“你为何会这么想?”
在她看来,李牧的存在早已触及了秦国的底线,秦国绝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威胁继续活着。
徐青却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过多解释:“只是一种猜想而已,毕竟眼下局势变幻莫测,谁也无法断定最终的结果。”
简短的交谈过后,四人不再停留,继续沿着山间小路前行。
此时他们早已离开了齐国的疆域,踏入了燕国的土地。
按理说,徐青身为燕国的头号通缉犯,此刻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远离燕国边境,毕竟只要不踏入燕国境内,燕国的追兵便无法对他造成威胁,燕国的影响力,终究只局限于本国疆域之内。
可徐青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意。
当年在燕国境内,面对千军万马的追杀,他尚且能从容脱身;如今时隔多日,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,自然更加不惧燕国的追捕。
一路上,他既没有易容,也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容貌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行走在燕国的土地上,仿佛完全忘了自己的通缉犯身份。
更令人意外的是,他们在燕国境内行进了数日,却始终没有遇到任何追兵,甚至连巡逻的燕军都鲜有见到。
“想来也是,如今秦国正全力攻打赵国,这一战的结果无论胜负,都会直接影响到燕国的存亡,燕国上下此刻恐怕都在关注着前线战事,哪里还有心思来理会我这个通缉犯。”徐青稍加思索,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。
以往秦国也曾多次攻打赵国,若是赵国获胜,便会忙着应对秦国接下来的报复,自然无暇顾及燕国;可若是赵国战败,为了弥补战争带来的损失,赵国往往会将矛头指向邻国燕国,通过攻打燕国、掠夺资源来恢复国力。
“这么说来,如今的燕国,到底是希望赵国获胜,还是希望赵国落败呢?”徐青在心中暗自思忖。
从常理来看,燕国自然是希望赵国获胜的。
一方面,按照以往的惯例,赵国获胜后会将全部精力放在应对秦国上,不会对燕国动武;另一方面,此次秦国伐赵的目的并非简单的掠夺,而是要彻底灭亡赵国。
一旦赵国覆灭,原本与秦国并不接壤的燕国,便会直接暴露在秦国的兵锋之下,到那时,燕国的江山社稷恐怕就真的岌岌可危了。
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,尽管天下诸多势力都希望赵国能抵挡住秦国的进攻,可人心的复杂与贪婪,却总能轻易打破这些美好的期望。
就在秦赵前线战事愈发激烈,双方陷入胶着之际,赵国朝堂却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——临阵换将!
赵王迁一道旨意,剥夺了李牧的兵权,将这位屡屡击败秦军的名将彻底闲置。
这个决定不仅出乎了天下人的意料,更是让赵国军民陷入了恐慌之中。
可若是回顾过往的历史,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罕见。
最典型的例子,便是当年五国伐秦之时,合纵军本已势头大好,眼看就要攻破函谷关,可魏王却突然剥夺了合纵军统帅信陵君的兵权,导致此次合纵攻秦功败垂成。
自那以后,山东六国虽也曾多次组织合纵,却再也没能对秦国造成实质性的威胁。
本以为,有了上次的教训,山东各国会对秦国的反间计有所提防。
可谁也没想到,在秦国攻打赵国的关键时刻,这一计策竟然再次奏效,而且收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显著。
“反间计之所以能成为流传千古的名计,其精妙之处便在于此。”徐青看着远方连绵的山峦,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,“即便你明知道对方使用的是反间计,可当猜忌、成见这些负面情绪在心中滋生蔓延时,哪怕理智告诉你这是陷阱,也终究会忍不住踏入其中。更何况,人心之中总有几分侥幸,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是真相,总以为事情会按照自己的预期发展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:“李牧的失败,并非败在战场上,而是输在了人心上。他太过高估了赵王迁的昏庸程度,也太过低估了郭开的贪婪与无耻。尤其是郭开,他从来就不在乎赵国的存亡,心中唯一在意的,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。只要秦国愿意给他足够多的金银财宝,愿意提前许诺他高官厚爵,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毁掉李牧这道赵国最后的长城。”
徐青一行人的脚步并未停歇,他们的目的地从来都不是燕国,而是要借道燕国,前往战火纷飞的赵国。
一路上,他们每前进一段距离,都能从过往的商旅或逃难的百姓口中,听到关于秦赵战事的最新消息。
每当这时,徐青总会像一位洞悉全局的幕后执棋者,将这些零散的消息串联起来,对局势做出精准的分析。而小黑、小白与惊鲵三人,也总会安静地站在一旁,认真聆听他的见解。
小黑与小白本就不是多言之人,即便恢复了正常的情感,也依旧保持着沉默寡言的性子;而惊鲵的情况则与她们不同,在齐国加入徐青一行人之前,上次与徐青见面时,她的身份还是徐青的上级。
即便后来徐青展现出了高深莫测的实力与神秘的背景,惊鲵也从未对他产生过敬畏之心,始终以平等的姿态与他相处。
所以,在听完徐青的分析后,惊鲵偶尔会提出不同的观点,甚至直接反驳他的看法,有时还会主动提问,探寻其中的缘由。
若是换成心胸狭隘之人,或许会将这视为对自己权威的挑衅,心中难免生出不快。
可徐青却恰恰相反,他向来乐于听取他人的意见,即便对方的观点与自己相悖,也会耐心与之探讨。
“你对郭开这个人,似乎格外了解?”这一次,在听完徐青对郭开的评价后,惊鲵忍不住开口问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,郭开是赵国的宠臣,常年居于邯郸,徐青怎么会对他的本性如此清楚?
徐青转过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惊鲵,没有丝毫隐瞒:“不瞒你说,我曾经与郭开打过交道,对他的为人处世也算有所了解。可以说,这天下间,没有谁比我更清楚郭开的贪婪与自私。”
说到这里,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此次我前往赵国,其中一个重要目的,就是要向郭开讨一笔旧账。毕竟,一旦赵国灭亡,我就算想讨债,也找不到人了,所以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。”
惊鲵闻言,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。她本以为徐青冒险前往赵国,必然是为了参与到秦赵战事之中,或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,却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如此简单,只是为了向一个赵国宠臣讨债。
如此又过去了数日,就在徐青一行人即将抵达燕国与赵国的边境时,惊鲵突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徐青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你输了!”
徐青听到这话,无奈地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没想到你对之前的争论还记得这么清楚。”
“并非是我刻意记着,而是这件事恰好证明,即便智谋如你,也并非算无遗策。”惊鲵看着徐青,缓缓解释道。
原来,就在昨日,他们从一位来自邯郸的商人手中得知了最新的消息,被赵王迁剥夺兵权的李牧,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,被赵王赐下毒酒,含冤而死。
李牧的死讯传开后,天下震动。
无数人为这位名将的遭遇感到惋惜,也为赵国的未来感到担忧。
而对惊鲵而言,这个消息则意味着,此前徐青所说的“李牧未必会死”的猜想,终究还是落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