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枯叶掠过苍茫大地,时光如指间流沙般悄然逝去,转眼间,数月光阴已在昼夜交替中匆匆碾过。
经过一段短暂却关键的修整,秦国这台以铁血浇筑、以雄心为轴的战争机器,终于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滚滚车轮碾压着尘土,锋利剑刃映照着寒日,这一次,它的锋芒所指,不再是孱弱的韩国,而是盘踞北方、仍有一战之力的赵国。
昔日灭韩之战,对秦国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秦军如虎入羊群,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将韩国纳入版图,那场胜利来得太过轻易,甚至没能让秦国将士的热血彻底沸腾。
可此番伐赵,从战事伊始,秦国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拦,仿佛一头猛虎撞上了坚硬的磐石,迟迟无法前进一步。
而铸就这道坚不可摧屏障的人,正是李牧。
在赵国历代贤臣良将或凋零、或离去,朝堂之上渐显颓势的当下,李牧如同暗夜中最后一颗明亮的星辰,是赵国仅剩的军事支柱。
但若论及他的威慑力,却远非“支柱”二字所能概括,他麾下的边军曾大败匈奴,令北方蛮族数十年不敢南下牧马,其军事才能之卓越,即便与昔日名震天下的廉颇相比,也犹有过之。
赵国虽已不复巅峰时的强盛,可正因李牧的存在,秦军在数次交锋中不仅未能讨到半分便宜,反而在不久前的一场大战中损兵折将,遭遇了近年来少有的惨败。
而那场败仗的秦军主将,亦是一位在史册中留下特殊印记的人物——樊於期。
这位樊於期,堪称乱世中的一朵“奇葩”。
他本是吕不韦门下的门客,凭借着吕不韦的举荐才得以跻身秦军将领之列。当年成蟜率军攻赵时,他以副将身份随行,名义上成蟜是主将,可这位公子自幼长于深宫,对兵法战略一窍不通,实际上整个军队的指挥权都握在樊於期手中。
可谁也没想到,大军行至屯留之地时,樊於期竟以“看不惯吕不韦赠妾盗国、扰乱朝纲”为由,当众鼓动成蟜起兵叛乱。
毫不夸张地说,那场震动秦国朝野的屯留兵变,樊於期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。
更令人费解的是,兵变被平定后,他非但没有被处以极刑,反而保住了性命,虽身负罪名,却仍被保留了戴罪立功、洗刷污名的机会。
而暗中保下樊於期的,正是昌平君。
或许是命运的捉弄,没过多久,樊於期便迎来了立功的契机,秦国大举攻赵,他被重新任命为将领。
这一次,军中没有不懂军事的成蟜掣肘,按理说,他本该抓住这个绝佳机会,率领秦军奋勇杀敌,以此弥补过往的过错。
可樊於期的所作所为,却彻底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没人知道他是真的能力不足,还是早已心怀怨恨、刻意报复秦国。
在与李牧的交锋中,他所率领的秦军几乎全军覆没,尸横遍野的战场成了他无能的见证,也让李牧一战成名,成为全天下都知晓的“秦国劲敌”。
兵败之后,樊於期很清楚,戴罪立功的机会已彻底化为泡影,若此时返回咸阳,等待他的必然是腰斩弃市的结局。
于是,在秦军溃败的混乱中,他选择了出逃。
要知道,秦国律法森严,更有罗网这般遍布天下的暗杀组织,任何叛逃者在罗网的追杀下,几乎都难逃一死。可樊於期却创造了奇迹,不仅成功逃离了秦国境内,还彻底消失在了秦军的追捕视野中。
樊於期的出逃,彻底激怒了秦王政,盛怒之下,秦王下令将樊於期留在咸阳的家人全部处死,男女老幼无一幸免。
家人惨死的消息传到樊於期耳中时,他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过错,反而将所有怨恨都归咎于秦国与秦王,认为是秦王“不仁不义”,才导致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此时,正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远方的徐青,在听闻秦国攻赵受阻于李牧的消息后,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樊於期的身影。
他并不想深究樊於期心中那些扭曲的怨恨,也无意探寻其背叛秦国的真正缘由,但他很清楚,樊於期能在罗网的天罗地网中成功出逃,背后必然有一股强大力量在暗中支持。
而这股力量的身份,其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
除了在六国间盘根错节、实力雄厚的农家,再也没有哪个势力有能力做到这一点。
恐怕樊於期从一开始,就是昌平君精心挑选、布下的一颗棋子。
而相较于樊於期这颗棋子的命运,徐青更关心的是,在这场席卷天下的秦赵大战中,如今仍在秦国为质的燕太子丹,会做出怎样的应对?已经知晓燕丹真实面目的昌平君,又会在这场变局中扮演怎样的角色?
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,荆轲刺秦的谋划者正是燕丹。
但在当下这个世界里,那场震惊天下的刺秦行动,背后却有着一个至关重要的推手——昌平君。
是昌平君在暗中操纵一切,先是让田光主动接近处于绝望中的燕丹,在其走投无路时提出了“屠龙计划”,而后又巧妙地将樊於期送到了燕丹面前,为刺秦之事埋下了关键伏笔。
燕丹一生心系燕国安危,为了保全祖宗基业,早已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推动刺秦计划。
当然,在这件事中,焱妃,也就是燕丹的妻子,同样扮演了不可忽视的角色。
起初,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并不同意参与刺秦,认为此举太过冒险,且不符合墨家“兼爱非攻”的理念。
焱妃得知此事后,为了帮助燕丹达成目的,选择暗中出手,还联系了卫庄领导的流沙组织,最终导致六指黑侠惨死。
这件事看似是焱妃的私下所为,可燕丹事后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?徐青对此始终持怀疑态度。
要知道,六指黑侠身中六魂恐咒,最终死在了墨家禁地深处,而墨家禁地有严格的规定,唯有巨子才有资格踏入。
燕丹在继任墨家巨子后,必然曾进入过禁地,不可能没有发现六指黑侠的尸体。
可他却选择将此事彻底掩藏,对外只字不提。
表面上看,他是为了保护妻子焱妃,可若换个角度思考,揭露六指黑侠身死的真相,对燕丹而言其实并无益处,毕竟六指黑侠一死,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墨家巨子,掌握墨家的力量。
一旦真相曝光,不仅焱妃会陷入绝境,他自己的地位也可能受到动摇。
所以,即便徐青站在燕丹的立场上,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徐青本就不是安分之人,常常会因一件小事生出诸多联想,如今不过是听闻秦国攻赵受阻,便已在脑海中梳理出了这么多盘根错节的线索。
但在这些思绪之外,更多的是他对未来的期待,原著中那场环环相扣、惊心动魄的荆轲刺秦,如今因诸多变数的出现,是否还会如期发生?
而此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六指黑侠,在那次会面之后,又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燕丹?
“李牧必死无疑!”
就在徐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,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笃定的声音,打破了山间的宁静。
说话的正是惊鲵,此刻她正与小黑、小白并肩而立,不知此前聊到了什么,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惊人之语。
自从与徐青同行以来,惊鲵、小黑与小白虽出身各不相同,过往经历也毫无交集,但随着相处日久,彼此间也渐渐熟悉起来,偶尔会趁着赶路的间隙闲聊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