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胖子方才还在暗自琢磨那柄菜刀的来龙去脉,反复揣测眼前这身着青衫的男子,与当年赠予自己永灵刀的神秘人究竟有何关联。
此刻冷不丁听到对方提及“送信”一事,混沌的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,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才试探着开口:“客官您……是想让我帮忙送信?”
“正是。”徐青微微颔首,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,“一封关系重大的信,非得托付给可靠之人不可。”
他抬眼望向丁胖子,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悬挂的永灵刀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而整个桑海之地,能担此重任的,唯有你这样的重要人物。”
“哎呀客官,您这可真是抬举我了!”丁胖子连忙摆手,脸上露出几分局促的红晕。
被人如此看重固然让他心头舒坦,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自己表面上是有间客栈的掌勺厨子,暗地里却是墨家安插在儒家附近的眼线,这般身份特殊,若是太过引人注目,反倒会坏了墨家的大事。
他搓了搓油腻的双手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:“我就是个炒小菜的,哪是什么重要人物啊。”
“你可不是普通的厨子。”徐青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,一字一句如同敲在青石上,清晰而有力,“师承解牛刀法,仅凭一把菜刀就能将食材化作佳肴,更重要的是,你还是墨家统领之一,掌管着桑海一带的情报脉络。”
他向前倾了倾身子,目光锐利如锋:“寻常厨子,可没资格当墨家的统领。”
“唰”的一声,丁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原本松弛的肩膀猛地绷紧,眼神里的憨厚被警惕取代。
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间的永灵刀上,冰凉的刀柄传来熟悉的触感,却没能让他安心半分。
这柄刀是徐青当日莫名赠予他的,锋利程度远超寻常名剑,他平日里片刻不离身,可此刻被人点破身份,当即就打算拔出菜刀,进行战斗。
“你不必紧张。”徐青见他这般模样,语气又恢复了平和,“我与你们墨家,也算是有些渊源的老朋友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,令牌上刻着墨家独有的纹路,这正是当年六指黑侠赠予他的信物,连六指黑侠自己都没想到,这块令牌竟被徐青多次派上用场。
曾经田光面前,正是这令牌让田光误以为徐青是墨家极力拉拢的对象,却不知六指黑侠从未想过招揽他,只因徐青所走的路,与墨家“兼爱非攻”的理念,有着本质的不同。
丁胖子的目光一触及令牌,瞳孔骤然收缩,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。
他凑近了些,仔细打量着令牌上的纹路,确认无误后,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,脸上重新绽开爽朗的笑容,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哎呀呀!我说今天一早怎么听见喜鹊在屋檐上叫个不停,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啊!”
他身为墨家统领,自然认得这是六指巨子的贴身令牌,能持有此令的人,定然是巨子信得过的朋友。
先前的戒备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亲近。
“丁统领。”徐青的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,连对他的称呼都改了,“我最近得知一件事,若是处理不当,恐怕会给墨家带来灭顶之灾。所以我需要你亲自将这封信送到六指巨子手中,在那之前,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异样,包括墨家的其他弟子。”
丁胖子见他说得郑重,心头也跟着一沉。
他虽然好奇眼前这人跟巨子究竟是什么关系,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徐青身上那股沉稳可靠的气质,让他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。
他拍了拍胸脯,语气坚定:“先生既然信得过我老丁,我就绝不会让您失望!这封信,我一定亲手交到巨子手里,半路上绝不会出任何差错!”
对丁胖子来说,有间客栈开在儒家附近,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,而是为了监视儒家的动向,这是墨家交给她的重要任务。
如今事关墨家安危,别说暂时关几天客栈,就算让他立刻动身前往机关城,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。
谈妥之后,徐青从袖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筒,竹筒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,里面便是所谓的信件。
丁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,贴身藏好,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交到巨子手中,不让任何人提前窥视。
他所不知道的是,其实田光此前跟徐青说的那些关于墨家的危机,徐青一句都没写在信里,这封信与其说是告知信,倒不如说是一封“邀请函”。
徐青更希望能亲自和六指黑侠见面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。
若是六指黑侠不愿赴约,那也只能说墨家命中有此一劫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徐青带着小黑、小白在有间客栈住了下来。
丁胖子亲自下厨,炒了一桌子拿手好菜,每一道菜都香气扑鼻,纵然对食物不是很挑剔的小黑、小白、惊鲵,都忍不住暗自称赞起了丁胖子的厨艺。
不过,一切只持续到第二天。
只因为,第二天丁胖子选择了歇业。
原来丁胖子实在放心不下墨家的安危,恨不得连夜就赶往机关城,若不是徐青一行人还住着,他昨天晚上就想关门动身了。
关门之前,他特意找到徐青,脸上带着几分歉意:“先生,实在对不住,我得赶紧把信送过去,只能委屈您换家客栈住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徐青摆了摆手,看着丁胖子收拾行李的麻利模样,心里暗暗点头。
他原本以为丁胖子只是个懒散的厨子,没想到关键时刻竟如此雷厉风行,这倒让他看到了墨家之人的另一面,看似随性,实则责任心极重,一旦需要承担使命,便会义无反顾。
换了一家客栈安顿好后,徐青让小黑、小白留在房间里休息,自己则带着惊鲵,朝着儒家的小圣贤庄而去。
小黑、小白毕竟是阴阳家的人,这个世界的韩非之死,也不清楚是否和阴阳家有关。
若是让他们出现在儒家,难保荀子会有什么反应,还是谨慎些为好。
出发之前,徐青还特意整理了一番衣着,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头发用玉簪束起,两鬓略显斑白,脸上的气质也随之改变,不再是先前那副闲散模样,反倒多了几分温文尔雅。
“青先生”的身份在临淄下线后,如今在桑海重新上线,虽然只是暂时的,但有这个身份在,去小圣贤庄能少不少麻烦。
此前徐青跟着后胜的使者来过一次儒家,因为和伏念相熟,不仅在庄里好好逛了一圈,还被奉为座上宾。
此刻他再次来到小圣贤庄门口,对着守门的儒家弟子报出自己的名号,并说明想要面见伏念。
弟子不敢怠慢,连忙进去通报,没过多久,就见伏念快步走了出来。
比起上次见面时,伏念似乎成熟了不少,眉宇间的青涩褪去,多了几分沉稳。
他看到徐青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快步走上前:“青先生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?”
“伏念先生,许久未见,你倒是愈发稳重了。”徐青笑着回应,两人寒暄了几句。
惊鲵跟在徐青身边,看着伏念对徐青的态度,心里对徐青的认知又深了一层,这人的人脉果然遍布天下,连儒家的重要人物都对他如此客气。
“青先生此番来小圣贤庄,可是……相国有什么吩咐?”伏念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,一边试探着问道。
儒家掌门伏商是他的父亲,上次徐青来是为了后胜的事,而且“青先生是后胜门客”这件事也不是秘密,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徐青这次来,也是替后胜办事。
“我已经离开相府了,如今不再是后胜的门客。”徐青淡淡说道,语气里没有丝毫留恋。
“哦?”伏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露出几分欣慰。